第六天。
第七天。
每一天都一样。小葵在仓里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林逸在窗外站着,手贴在玻璃上。他们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对望着。
有时候小葵睡着了,林逸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墙眯一会儿。但不敢睡熟,怕她醒了找不到他。
周姐每天来送饭,每天换着花样——今天是粥,明天是汤,后天是饺子。林逸吃得很少,每次都剩大半。周姐不劝了,只是把剩的收走,第二天继续带。
“你瘦了。”周姐说。
“嗯。”
“小葵出来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林逸没说话。
第八天,小葵的手指动了。
她醒了,扭头看窗户。林逸在。她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门牙,中间的缝还是那么大。
然后她抬起手,小小的手掌贴在玻璃上,对着林逸的手掌位置。
隔着玻璃,两只手贴在一起。
她的手很小,只有他手掌的三分之一。手指上全是胶布留下的痕迹,指甲盖上的白点还在。但那五根手指,张得很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林逸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忍了八天,在这一刻,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一滴,两滴,三滴。止不住。
小葵在玻璃那边看着他,嘴动了一下。他读懂了。
“爸爸不哭。”
林逸用袖子擦了一下脸,笑了。眼泪还在流,但他笑了。
他动了动嘴唇:“爸爸没哭。风吹的。”
小葵也笑了。她知道这是骗人的。但她没拆穿。
监护仪的滴滴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规律的,平稳的,一下一下的。那些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和着远处某个病房里传来的哭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变成了儿童医院特有的背景音。
林逸站在窗前,手贴在玻璃上。
里面,小葵的手也贴在玻璃上。
他们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看着对方。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林逸的肩膀上,落在那面玻璃窗上,落在小葵瘦削的脸上。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星星,在惨白的病房里,亮着。
林逸站在那儿,没动。
他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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