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箭头是什么意思？”
“表示数据流向。我一开始设计的流向是单向的，后来发现双向效率更高，就改了。”
霍夫曼一张一张地看，问了很多问题。林逸一一回答，每一个问题他都不需要想，那些图纸在他脑子里刻了五年，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每一个圆圈，他都记得。
四十分钟后，霍夫曼把最后一张纸放回塑料袋里。他摘下手套，看着林逸，说了一句英语。翻译翻了：“霍夫曼先生说，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技术文档。比任何专利文件都漂亮。”
林逸没说话。
霍夫曼又说了几句。翻译继续翻：“他说，星腾科技愿意为‘玄鸟’架构支付八千万美元的授权费。分五年支付，每年一千六百万。另外，聘请您担任星腾科技首席架构师，年薪两百万美元。合同期三年。”
林逸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八千万。两百万。这些数字很大，大到他在送外卖的时候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他看着这些数字，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陈律师，”他说，“我能提一个条件吗？”
“当然。”
林逸转向霍夫曼。“授权费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霍夫曼听完翻译，点了点头。
“我要在华国成立自己的公司。星腾可以投资，但不能控股。‘玄鸟’的后续研发，要在华国进行。”
霍夫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伸出手来。“林先生，星腾科技很荣幸能与您合作。”
林逸握住了他的手。
合同签完了。林逸把那一塑料袋的笔记重新装好，放进背包里。霍夫曼送他到电梯口，说了几句英语。翻译说：“霍夫曼先生说，他很期待看到您未来的作品。他说，华国芯片行业有您这样的人，是华国的运气。”
电梯门关上了。林逸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22、18、15、10、5、1。
门开了。一楼大厅里阳光满地，从玻璃门照进来，铺在大理石地板上，金黄色的，亮得晃眼。
他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掏出手机，给周姐发了一条语音：“开完会了。我去接小葵。”
周姐秒回了一条语音，但说话的不是她，是小葵：“爸爸！你快来！我给你留了半个煎饼！加俩蛋的！”
林逸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往巷子的方向走。经过景明微电子那栋楼的时候，他减了速。楼门还是关着的，电子屏还是黑的。门口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暂停营业”四个字。
他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巷子口，槐树底下，三轮车旁边，小葵正坐在小板凳上画画。周姐在摊煎饼，铲子翻得飞快。小葵抬头看到他，跳起来，举着半个煎饼跑过来。
“爸爸！给你！还热着呢！”
林逸接过来，咬了一口。煎饼还是热的，鸡蛋焦香，甜面酱混着辣酱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好吃吗？”
“好吃。”
“比周阿姨的还好吃？”
“一样好吃。”
小葵满意了，拉着他的手往三轮车那边走。“爸爸，你开会开了好久。我好想你。”
“爸爸也想你。”
“那你以后开会能不能带上我？”
“不能。开会不能带小孩。”
“那我长大了就能带了？”
“嗯。长大了就能了。”
小葵想了想。“那我要快点长大。”
周姐在旁边笑着，铲子在锅里翻了一下，煎饼折好装袋，递给前面的顾客。“大兄弟，谈得咋样？”
“谈好了。”
“那以后是不是就有工作了？”
“嗯。有工作了。”
“那就好。”周姐点点头，又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锅上，“那你以后就不用送外卖了。”
“嗯。不送了。”
小葵仰着头看他。“爸爸，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变成大老板了？”
林逸蹲下来，跟她平视。“爸爸不是什么大老板。爸爸是工程师。”
“工程师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
“比大老板还厉害？”
林逸笑了。“差不多。”
小葵满意了，又跑回去画画。她画了一个蓝色的小人，站在一栋很高很高的楼前面。楼的顶上有一个太阳，金黄色的，光芒像手指一样伸出来。
林逸站在槐树底下，看着小葵画画，看着周姐摊煎饼，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一个一个的，像金色的硬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他知道那是银行短信，或者是陈律师的消息，或者是孙记者的采访邀约。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站在这里，看着小葵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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