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陪我。”
“妈妈在外面等你。”周姐蹲下来,“你看,玻璃窗外面就是妈妈。你随时都能看到妈妈。”
圆圆看了看那扇玻璃窗,又看了看周姐。“那你能一直看着我吗?”
“一直看着你。你睁开眼就能看到妈妈。”
圆圆想了想,松开了手。护士长牵着她的手,往仓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圆圆回头看了一眼,嘴动了一下——她说的是“妈妈再见”。
仓门关上了。周姐站在玻璃窗前,手贴在玻璃上。里面,圆圆躺在病床上,护士在给她接各种管子。她没有哭,只是看着窗户,找周姐的脸。
找到了。她笑了。很小的笑,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两颗门牙。
周姐也笑了。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擦,就那么笑着。
林逸站在旁边,看着这扇玻璃窗。几个月前,他也是站在这里,看着里面的小葵。那时候他觉得,这扇窗户是世界上最厚的玻璃,厚到他的手隔着玻璃都够不到女儿的脸。
现在,他站在周姐旁边。
“周姐,”他说,“会没事的。”
周姐点了点头,手还贴在玻璃上。“我知道。小葵不是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抖。林逸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扇窗户。里面,圆圆已经闭上了眼睛,护士在调试仪器。监护仪的绿光一闪一闪的,心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咚、咚、咚的,很稳。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远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那些声音都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周姐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她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发白。
“大兄弟,”她说,“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圆圆要受这个罪?”
林逸看着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逸的声音很轻,“就是命。命不好,但我们可以改。”
周姐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改得了吗?”
“改得了。”林逸说,“小葵不是改了吗?”
周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户。里面,圆圆翻了个身,脸朝着窗户,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她的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大兄弟,”周姐说,“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给的钱。是谢你让我看到,能改。”
林逸没有说话。他站在周姐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扇窗户。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走廊的窗台上,金黄色的,暖洋洋的。
监护仪的滴滴声从仓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林逸站在那里,想起几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手贴在玻璃上,等小葵醒来。
现在小葵好了。圆圆也会好的。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那个信封。赵教授的笔记,一沓写满了字的纸。他手指碰着那些纸的边缘,粗糙的,毛茸茸的。
周姐还在窗前站着。他没有打扰她,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小葵发了一条语音。
“爸爸在医院。陪周阿姨。圆圆今天进仓了。”
小葵秒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软软的,刚睡醒的样子:“爸爸,圆圆会没事的。我帮她祈祷了。我跟天上的神仙说了,让圆圆快点好起来。”
林逸笑了。“哪个神仙?”
“就是那个……最大的神仙。太阳神仙。”
“太阳神仙?”
“嗯。就是画里的那个。最大的那个。”
林逸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金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好。”他说,“太阳神仙会听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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