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不恨你了。”林逸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转过身,看着法官。“我说完了。”
庭审持续了三个小时。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林逸走出法庭的时候,走廊里有很多人。记者举着话筒,行业里的人交头接耳,有几个人走过来想跟他握手。他一一握了,但没记住他们的名字。
他走到大厅,推开玻璃门。雨停了,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台阶上,金黄色的。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雨后的泥土味,有秋天的凉意,有远处飘来的咖啡香。
手机震了。是小葵的语音。
“爸爸,你讲完了吗?”
“讲完了。”
“你有没有害怕?”
“没有。”
“骗人。你肯定害怕了。”
林逸笑了。“有一点。”
“我就知道。爸爸,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路上了。”
“那你给我带面包了吗?”
林逸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忘了。
“忘了。爸爸现在去买。”
“要草莓酱的。”
“好。草莓酱的。”
“爸爸,我爱你。”
林逸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打了一句“我也爱你”,发过去。然后走下台阶,往路边的面包店走。
身后,法院的大楼还立在那里,灰色的,很高。但他不回头看了。他知道该往哪儿走。
面包店在路口,橱窗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面包。他挑了一个最软的,草莓酱夹心的,付了钱,装进袋子里。然后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树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后座上绑着餐箱——是飞送平台的。林逸看了一眼,没有特别的感觉。
出租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城中村。哦不——”他顿了一下,“华兴街旁边那个小区。就是有桂花树的那个。”
“好嘞。”
车子开动了。林逸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个面包。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一栋一栋的楼、一棵一棵的树、一个一个的人。他想起五年前,他从华清大学走出来,抱着一个纸箱,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现在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姐的微信,发了一张照片——小葵和圆圆坐在沙发上,两个人头挨着头,在看一本图画书。小葵的手指指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太——阳——很——大——,花——很——红——”圆圆跟着念,念得比小葵还慢,但很认真。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大兄弟,两个娃都在等你回来。”
林逸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闪闪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师傅,”他说,“前面路口左转。”
“好嘞。”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街道,经过那棵歪脖子槐树,经过周姐的煎饼摊——今天没出摊,三轮车不在了。经过那栋他曾经住过的楼,窗户很小,墙皮掉粉。然后停在了新小区门口。
林逸付了钱,走下车。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拎着面包,走进小区,上了电梯,到了四楼。
门开了。小葵站在门口,看到他,笑了。露出两颗门牙,中间的缝还是那么大。
“爸爸!你回来了!面包呢?”
林逸把面包举起来。“草莓酱的。”
小葵接过去,抱在怀里。“爸爸最好了!”
她跑回沙发上,和圆圆一起吃面包。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两只小仓鼠。
林逸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那半个面包上,落在两顶粉红色的帽子上。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铲子。
“大兄弟,饭马上好。今天炖了排骨。”
“好。”
他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小葵靠过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爸爸,面包好甜。”
“嗯。”
“爸爸,你今天是不是做了很厉害的事?”
“还行。”
“那你以后还会去做吗?”
“会。但爸爸每天都会回来。”
小葵满意了,又回去吃面包。圆圆在旁边看着她,嘴角沾着草莓酱,红红的,像抹了口红。
窗外的阳光又暗了一些,但屋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在她们脸上,像另一个太阳。
林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他的口袋里有那个U盘,有赵教授的笔记,有一份正在审批的专利证书。但那些东西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房间里的阳光,和阳光里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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