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决定做这件事的。那天他下班早,路过儿童医院的时候,看到门口围了一圈人。一个年轻的女人蹲在台阶上哭,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很小,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瘦的,黄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工装,膝盖上磨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沓单子,手指在抖。周围的人看着,有人在叹气,有人在摇头,有人走过去又走回来,但没有人停下来。
林逸站在路边,看着那个男人手里的单子。那张纸他太熟悉了——缴费单,白底红字,最底下划了一条红线,线下面写着一个数字。他看不清是多少,但知道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孩子能不能活过下个月,意味着一个父亲要跑多少单外卖、要借多少人、要在走廊里跪多久。
他走过去,蹲下来。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你……”她认出了他,“你是林逸?”
“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那个男人,“这里面有五十万。先给孩子治病。”
男人愣住了,手停在半空中。“这……这不行……”
“拿着。”林逸把卡塞进他手里,“密码是六个零。回去改。”
女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嘴张着,说不出话。她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林逸,又闭上了。那个眼神让他想起小葵——在仓里的时候,隔着玻璃看他,眼睛圆圆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
“谢谢……谢谢……”男人终于说出了话,声音哑得像砂纸。
林逸站起来。“别谢我。孩子好了就行。”
他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的时候,听到身后那个女人在哭,不是那种绝望的哭,是那种“得救了”的哭,是那种“原来天不会塌”的哭。他没有回头,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车子开动了,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一栋一栋的楼、一棵一棵的树、一个一个的人。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是那个孩子的脸——瘦的,黄的,像几个月前的小葵。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是银行短信,扣款五十万,余额还剩一千多万。他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钱放在账户里就是一堆数字,但花在那个孩子身上,就是一条命。
那天晚上,他跟周姐说了这件事。
周姐正在织帽子——给小葵织的,粉红色,帽檐上要织一圈花边。听完他的话,手里的针停了。“五十万?你就这么给了?”
“嗯。”
“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针线又开始动。“大兄弟,你是好人。”
“不是什么好人。”林逸坐在沙发上,小葵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毛线小熊的耳朵,“就是知道那种滋味。”
周姐没说话。针线在她手里动,一针上一针下,沙沙的,像秋天的雨。
“大兄弟,”她过了很久才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像小葵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你帮得了一个,帮不了所有。”
“帮一个算一个。”
周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第二天,林逸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陈律师叫进办公室。“我想成立一个基金。”
“什么基金?”
“给白血病孩子治病用的。”他顿了一下,“小葵住院的时候,我见过太多交不起钱的家庭。有些人不是不想治,是治不起。我不想让他们也经历那种滋味。”
陈律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林先生,这不是小数目。一个孩子的治疗费用平均要五十万到一百万。如果资助十个,就是五百万到一千万。如果资助一百个——”
“我知道。”林逸打断他,“我先拿出一千万。不够再加。”
陈律师愣了一下。“一千万?您确定?”
“确定。玄鸟2.0的授权费,第一笔是一千六百万。我留六百万够用了。剩下的一千万,全部放进基金里。”
陈律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林逸,眼神变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礼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林先生,我做了二十年律师,见过很多人有钱以后做的事。有人买车,有人买房,有人买包。您是第一个把钱全捐出去的。”
林逸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华兴街,阳光很好,天很蓝,远处的写字楼像一根根银色的柱子。他想起几个月前,在这条街上送外卖的时候,口袋里装着女儿的缴费单,上面写着四十万。那时候他觉得四十万是一座山,压得他喘不上气。现在他有了钱,可以做那座山了——不是被别人压,是帮别人扛。
“陈律师,”他说,“基金的名字我想好了。”
“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