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笔记，我能看看吗？”
“能。”林逸说，“但不是现在。”
王景明的手缩回去了。他点了点头，继续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来。“林逸，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不是偷你的东西。是毁了一个比我强一万倍的人。”
林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很高兴，”王景明的声音突然稳了，“你没有被我毁掉。”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林逸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门开着，走廊里的灯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他走到书架前面，抽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最后一本，赵教授去年写的。翻到第一页，“给林逸”三个字歪歪扭扭的，手抖得厉害。他看了几秒，把笔记本放回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是小葵的语音。“爸爸，下雪了！你看到了吗？好大的雪！圆圆说她想堆雪人！你能早点回来吗？”
林逸走到窗前，往外看。雪下大了，不是刚才那种细细密密的，是大片大片的，鹅毛一样，从天上飘下来，落在华兴街上，落在那些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落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上。街上的人加快了脚步，有人撑了伞，有人把包顶在头上，有人抱着孩子跑。外卖员的电动车在雪里穿来穿去，后座上的餐箱绑得紧紧的。
他回了一条语音：“看到了。爸爸早点回来。”
他穿上外套，锁了办公室的门。经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电梯口的数字——电梯在一楼，停着。王景明已经走了。
他按下电梯按钮，门开了，走进去。到了一楼，大堂里很暖和，但玻璃门外是白茫茫的一片。他推开门，雪花飘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凉丝丝的。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但很干净，带着雪的清甜味。
路边有一串脚印，从大楼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脚印很深，走得很快，但很稳。林逸看着那串脚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往相反的方向走——回家。
到家的时候，小葵和圆圆正在阳台上堆雪人。说是雪人，其实就是两个雪球摞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快要倒了。小葵给雪人戴了一顶帽子——粉红色的，是她以前的，太小了，戴不进去，就放在雪人头顶上。圆圆给雪人画了眼睛，用彩笔画的，两个蓝色的圆点，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
“爸爸！你看！我们堆的雪人！”小葵跑过来，手冻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好看。”
“它叫什么名字？”
林逸想了想。“叫……小雪。”
“太普通了！”小葵不满意，“叫太阳。雪人叫太阳。”
“雪人叫太阳？”
“嗯！因为它虽然是雪做的，但笑起来像太阳。”
林逸笑了。“好。叫太阳。”
圆圆在旁边拍手。“太阳！太阳！”两个小姑娘围着那个快要倒的雪人转圈，帽子上的小花一颠一颠的，像在跳舞。
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兄弟，进来喝汤。外面冷。”
林逸走进屋里，坐在餐桌前。汤是排骨汤，热乎乎的，汤面上浮着金黄色的油。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那股热流从喉咙滑下去，落在胃里，暖暖的。
窗外，雪还在下。阳台上那个叫太阳的雪人歪歪扭扭地站着，头顶着一顶粉红色的小帽子，脸上有两个蓝色的圆点。雪花落在它身上，一层一层的，越来越厚。
但它没有倒。它站在那里，笑着。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