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六岁生日那天，林逸请了半天假。蛋糕是周姐做的，不是从店里买的，是自己烤的。面粉、鸡蛋、白糖，烤箱是周姐上个月买的二手货，外壳有一道划痕，但烤出来的蛋糕很香，金黄金黄的，上面铺了一层草莓。小葵站在餐桌前，看着那个蛋糕，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周阿姨，这是你做的？”
“嗯。周阿姨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好看！比店里的还好看！”
周姐笑了，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圆圆站在旁边，手里举着两根蜡烛——粉红色的，数字“6”的形状。她把蜡烛插在蛋糕上，歪歪扭扭的，一根高一根低。
小葵许了一个愿望。她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林逸问她许了什么愿，她不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吹蜡烛的时候，一口气没吹灭，两根蜡烛灭了一根，另一根还亮着。圆圆凑过去帮她吹，噗的一声，灭了。两个小姑娘头碰着头，蛋糕上的奶油蹭到了鼻尖上，白白的，像小雪人。
“爸爸，你猜我许了什么愿？”小葵吃着蛋糕，嘴角沾着奶油。
“猜不到。”
“我许的愿望是——爸爸的芯片越来越好。比太阳还大。”
林逸愣了一下。“不是给你自己许的？”
“我自己没什么好许的。我已经很好了。有爸爸，有周阿姨，有圆圆，有蛋糕吃。”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草莓红红的，奶油白白的，“我想要的东西都有了。所以愿望给爸爸。”
周姐在旁边听着，手里的叉子停了，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低下头，继续吃蛋糕，叉子在盘子上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圆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妈妈红了眼眶，把自己的蛋糕推过去。“妈妈，你吃我的。我的甜。”
周姐笑了，把蛋糕推回去。“妈妈不吃。你吃。”
“那你不哭。”
“没哭。风吹的。”
“骗人。这里是屋里。”
小葵在旁边咯咯地笑，笑得蛋糕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圆圆，你妈妈跟我爸爸一样。我爸爸也老是说‘风吹的’。”
林逸笑了。“是真的风吹的。”
“骗人。”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地说。
那天晚上，小葵趴在茶几上画画。她已经很久没有画太阳了，最近画的是芯片——方方正正的格子，横线竖线交叉，交叉的地方画了小圆圈。她画得很认真，头低着，帽子歪到一边，露出长长了不少的头发。她的手指握着彩笔，指节有点白，但很稳。
“爸爸，你看。”她把画举起来。纸上是一个方框，里面画满了横线和竖线，交叉点上有小圆圈。方框外面画了很多箭头，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有上有下，有左有右。方框的上面画了一个太阳，不大，但光芒很长，像手指一样伸出来，照着那个方框。
“这是什么？”林逸接过来。
“芯片。我画的芯片。”
“这是什么芯片？”
“叫小葵一号。”小葵指着那些箭头，“这个是数据进去，这个是数据出来。这个是算东西的，这个是存东西的。这个是控制别的芯片的。”
林逸看着那些箭头，愣住了。那些箭头的方向——数据流向，输入输出，控制信号——和玄鸟2.0的架构图几乎一样。不是完全一样，是那种小孩子理解的简化版，但核心思路是一样的。数据从左边进去，经过处理，从右边出来。控制信号从上往下，反馈信号从下往上。每一个箭头都有它的位置，都有它的方向。
“谁教你的？”林逸问。
“没人教。看你画过。”小葵歪着头，“爸爸，我画得对吗？”
林逸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纸是A4纸，彩笔是十二色的，小葵用了蓝色画框，红色画箭头，黄色画太阳。线条歪歪扭扭的，圆圈有大有小，箭头有的粗有的细。但她画的东西是对的。每一个节点的位置，每一条线的连接，每一个箭头的方向，都是对的。
“对。”他说，声音有点哑，“画得对。”
“真的？”
“真的。比爸爸画的还好。”
小葵笑了，露出两颗门牙，中间的缝还是那么大。“那我以后也要画芯片。画很多很多芯片。”
“好。爸爸教你。”
“你教我画玄鸟三号、四号、五号。一直画到一百号。”
“好。一直画到一百号。”
小葵满意了，又趴回去继续画。这次她画得更认真，每一条线都用尺子比着，虽然尺子是塑料的，歪了，但线条比刚才直了一些。林逸坐在旁边看着她，看着她低着的头、歪着的帽子、露出来的头发。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黑黑的，软软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