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笑了,坐到林逸旁边。周姐摊了四个煎饼,一人一个。四个人坐在槐树底下,吃煎饼。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个一个的,像金色的硬币。
“爸,”小葵说,“我报志愿了。第一志愿华清,微电子系。”
“好。”
“你不说点什么?”
林逸想了想。“别学我。别被开除。”
小葵笑了。“不会。我不是你。”
“你比我强。”
“我知道。”小葵咬了一口煎饼,辣得嘶了一声,“但我还是你女儿。”
林逸没有说话。他看着小葵——十六岁,扎着马尾辫,嘴角有一颗痣,眼睛很亮。她像他,但比他好。她不用在出租屋里画芯片,不用在暴雨夜推开一扇门,不用在走廊里等二十一天。她可以坐在教室里,安安心心地学,安安心心地画。
“爸,”小葵突然说,“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画的那些芯片吗?小葵一号、小葵二号。”
“记得。还在我办公室抽屉里。”
“你还留着?”
“留着。和小葵三号、四号、五号、六号放在一起。你画的所有芯片,我都留着。”
小葵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煎饼,沉默了一会儿。“爸,我以后要画真的芯片。不是画在纸上的,是做出来的。像你一样。”
“你会比我更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太阳比我大。”
小葵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宝石。她笑了,露出门牙,中间的缝还是那么大。她伸出手,握住林逸的手。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力,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画图的人,不留指甲。
林逸看着她的手,想起十年前,在仓里,隔着玻璃,这双手贴在玻璃上,小小的,瘦瘦的,手指像五根火柴棍。现在这双手长大了,可以握笔、可以画图、可以写代码、可以摊煎饼、可以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爸,”小葵说,“我以后要设计一个芯片,叫小葵一百号。比你的玄鸟还厉害。”
“好。我等。”
“你不会等太久。”
林逸笑了。他知道不会太久。他已经等了十年,从她在出租屋里画第一张芯片到现在。十年,不长。从华兴街到华清,从煎饼摊到实验室,从一个光头的小女孩到一个扎马尾辫的高中生。他等得起。
天黑了,路灯亮了。槐树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影子,风一吹,影子晃来晃去,像在跳舞。周姐收了煎饼摊,圆圆拎着工具箱,小葵背着书包,林逸走在最后面。四个人走进巷子,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个大的,一个中的,两个小的,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旁边的三棵小苗。
“爸,”小葵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明天早上你还来吃煎饼吗?”
“来。每天都来。”
“加俩蛋?”
“加俩蛋。”
“加火腿肠?”
“加。”
“加辣?”
林逸想了想。“加一点点。”
小葵在前面笑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像风铃在响。林逸加快脚步,跟上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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