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你做的。”
“好。红烧排骨。”
小葵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爸，我帮你洗菜。我学会了。在学校自己洗衣服、洗袜子、洗床单。洗得可干净了。”
“好。你洗。”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小葵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室友、老师、课程、食堂的饭、图书馆的座位。林逸听着，没有说话。他走在女儿旁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落在地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叠在一起。
晚上，排骨炖好了。小葵吃了两碗饭，啃了好几块排骨，嘴角沾着酱汁，亮晶晶的。圆圆也来了，小雨也来了——她已经上初中了，头发长到肩膀，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边一个。三个姑娘坐在餐桌前，叽叽喳喳地说话。小葵讲大学的事，圆圆讲面包店的事，小雨讲学校的事。每个人都在说，每个人都在笑。
周姐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手里织着帽子——粉红色的，帽檐上要织一圈花边。她已经很久没有织帽子了，但手还是那么巧，针线在指缝间穿梭，一针上一针下，沙沙的，像秋天的雨。
“周阿姨，你织的谁的帽子？”小葵问。
“小雨的。冬天快到了，她头发短，怕冷。”
小雨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周阿姨，我头发不短了。能扎辫子了。”
“扎辫子也要戴帽子。冬天冷。”
小雨笑了。“好。戴帽子。”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阳台上，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小葵靠在林逸肩膀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爸，你说，月亮是不是晚上的太阳？”
林逸愣了一下。“谁说的？”
“圆圆说的。小时候说的。她说月亮就是晚上的太阳。我一直记得。”
林逸看着窗外的月亮，银白色的，很亮。“圆圆说得对。月亮就是晚上的太阳。”
小葵笑了，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浅浅的，像小猫打呼噜。林逸没有动，让女儿靠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
周姐收了针线，圆圆收拾了碗筷，小雨趴在茶几上画画。她画了一个月亮，圆圆的，银白色的，光芒像手指一样伸出来，照着一条巷子、一棵槐树、一个煎饼摊。
林逸看着那幅画，想起小葵小时候画的太阳。金黄色的，很大，光芒很长，照着那个蓝色的小人，照着那栋很高很高的楼，照着那个方方正正的餐箱。现在小雨画了月亮，银白色的，照着同样的巷子、同样的槐树、同样的煎饼摊。
太阳和月亮，照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他轻轻动了动肩膀，小葵醒了，揉了揉眼睛。“爸，我睡着了？”
“嗯。回屋睡吧。”
“好。”她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爸，明天早上我去吃煎饼。你一起去吗？”
“去。每天都去。”
“加俩蛋？”
“加俩蛋。”
“加火腿肠？”
“加。”
“加辣？”
“加一点点。”
小葵笑了，走进房间，关上门。林逸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阳台上，桂花树的影子一晃一晃的。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夜，站在华兴街科技园C座的门外，裤腿滴着水，手里拎着24份寿司。那时候他以为，那扇门是他这辈子跨不过去的坎。现在他知道了——那扇门不是坎，是一个起点。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桂花开了，香味甜丝丝的。远处的华兴街还亮着，一片一片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灯光，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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