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葵基金的新志愿者叫陈晨。她是华清大学微电子系的大三学生，小葵的学妹。她在学校论坛上看到小葵基金的招募帖，帖子是小雨发的，标题是“帮一个孩子，就是帮一个世界”。陈晨看了三遍，然后报了名。面试的时候，周姐问她为什么想来。她说：“我小时候也得过白血病。在华京儿童医院，六楼。和小葵一个病区。”
周姐的笔停了。“你？也得过？”
“嗯。八年前。我家在农村，爸妈种地，交不起钱。后来有个基金帮了我们。叫‘小葵基金’。”
周姐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
“陈晨。”
“哪一年？”
“八年前。我十一岁。”
周姐翻了翻档案柜，找出一个旧文件夹。里面是八年前的申请表，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她翻了几页，找到了。“陈晨，女，十一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资助金额：四十八万。申请人：陈大勇。”
“这是你爸？”
“嗯。”陈晨的眼眶红了，“我爸去年走了。肺癌。他走的时候说，让我来谢谢你们。”
周姐没有说话。她把那张申请表放在桌上，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陈大勇，初中文化，务农，年收入一万二。申请表最后有一行字，字迹很重，纸都被压出了印子。“求求你们，救救我闺女。”
“你爸的字？”周姐问。
“嗯。他不会写字，练了好几天。他说，字要写好看，人家才愿意帮咱们。”
周姐低下头，把那张申请表小心地放回文件夹里。“你被录取了。明天来上班。”
陈晨第二天就来了。她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水杯和笔记本。她的头发很短，像男孩子一样，但眼睛很亮。她坐在小雨旁边，开始学习怎么审核申请、怎么打电话、怎么盖章。
“陈晨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小雨问。
“上学。在华清，微电子系。”
“那你以后要做芯片？”
“嗯。做芯片。像林叔叔和小葵姐姐一样。”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不去公司实习？”
陈晨想了想。“因为我想看看，当年帮我的人，是怎么帮别人的。我想学。以后我也要帮别人。”
小雨不太懂，但没有追问。她把一摞申请表递给陈晨。“这些是今天的。你先看看。”
陈晨接过来，开始看。每一张都很厚，贴着照片、化验单、诊断证明、身份证复印件。她看得很慢，每一张都看得很仔细。看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停下来。那是一个小女孩，三岁，和她当年得病的时候一样大。照片上的女孩剃着光头，戴着蓝色的帽子，眼睛很大，很亮。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小雨，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月。三岁。白血病。家在甘肃农村，爸妈种地。还差二十五万。”
陈晨把那张申请表放在桌上。“这个，我来跟。”
“好。”
陈晨拿起电话，拨了申请表上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电话那头很吵，有鸡叫，有小孩哭，有一个男人在喊。
“喂？”声音很急。
“您好，我是小葵基金的志愿者。我姓陈。我看到小月的申请表，想跟您核实一些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变了，不是急，是抖。“你们……你们是那个基金？帮孩子治病的？”
“是的。”
“我闺女……能救吗？”
陈晨握着话筒，手指在抖。她想起八年前，她爸爸也打过这样的电话。也是这样的声音，也是这样的抖。
“能。”她说，“我们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男人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哭，像一头牛在夜里叫。
陈晨没有挂电话。她等着，等到那个人的哭声停了，等到他吸了吸鼻子，说了声“谢谢”，才把电话挂了。
小雨在旁边看着她。“陈晨姐，你哭了。”
“没有。风吹的。”
“骗人。屋里哪来的风？”
陈晨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有风。你感觉不到。”
小雨没有拆穿她。她把纸巾盒推过去。陈晨抽了一张，擦了擦眼睛，继续看下一份申请表。
下午，小葵来了。她下班路过，顺道来看看。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陈晨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申请表。
“你是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