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抬起头。“你是……小葵学姐？”
“你认识我？”
“我是微电子系的。比你低两届。我听过你的报告。玄鸟架构的优化方向。”
小葵笑了。“那个报告，讲得不好。太紧张了，好多东西没讲清楚。”
“讲得好。我记了好多笔记。回去又查了好多资料。学到了很多。”
小葵看着她。“你也是微电子系的？那你怎么来这儿了？不去实习？”
“我想来。想看看当年帮我的人，是怎么帮别人的。”
小葵愣了一下。“当年帮你的人？”
“嗯。八年前，我得了白血病。是小葵基金帮我交的医药费。”
小葵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八年前，她八岁，还在画画。画太阳，画芯片，画煎饼。她不知道，在同一个城市，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孩，也在画太阳。那个女孩的太阳，和她画的一样大，一样圆，一样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
“陈晨。”
“陈晨。”小葵念了一遍，“你以后，就在这里工作？”
“嗯。上午上课，下午来。周末全天。”
“好。我们一起。”
陈晨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门牙，中间的缝和小葵的一样大。
小葵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陈晨。”
“嗯？”
“你画过太阳吗？”
陈晨愣了一下。“画过。小时候在病房里画的。画了很多。”
“还在吗？”
“在。我爸留着。他走的时候，交给我了。”
小葵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傍晚，林逸来接小葵。他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到里面坐着几个女孩——周姐在按计算器，圆圆在做海报，小雨在打电话，陈晨在看申请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金黄色的。
“爸，你来了。”小葵从里屋走出来。
“嗯。接你下班。”
“走吧。周阿姨说今晚炖了排骨。”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巷子里，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爸，今天来了一个新的志愿者。”
“谁？”
“陈晨。微电子系的学妹。她小时候也得过白血病。小葵基金帮过她。”
林逸没有说话。
“她说，她来是想看看，当年帮她的人，是怎么帮别人的。她说她要学。以后也要帮别人。”
林逸停下脚步，看着小葵。
“爸，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
“哪个？”
“火种。一个传一个。不会灭。”
林逸没有说话。他看着女儿，阳光照在她脸上，金黄色的。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宝石。
“是。”他说，“这就是火种。”
小葵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个人走进巷子。煎饼摊前，周姐已经收了摊，三轮车推走了，地上还有面糊留下的白色印子，一圈一圈的，像年轮。槐树底下，放着一幅画，是小雨画的。画上是一个办公室，里面坐着几个女孩，有的在按计算器，有的在做海报，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看申请表。办公室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小葵基金”。牌子上画着一个煎饼，冒着热气。牌子的上面画着一个太阳，金黄色的，很大，很圆，光芒像手指一样伸出来，照着那间办公室，照着那几个女孩，照着那块牌子，照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煎饼。
林逸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跟着小葵走进巷子。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的，一个矮的，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和它旁边的一棵小苗。那棵小苗长大了，也会变成一棵树。然后它会结出种子，种子落在地上，又会长出新的小苗。一代一代，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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