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周姐说,“你以后要当画家吗?”
“不当。我要当老师。美术老师。教小朋友画画。画太阳。”
“好。教画太阳。”
小雨笑了,把画塞到周姐手里。“这张送给你。挂在煎饼摊上。”
周姐接过来,看了看。画上的她,坐在藤椅上,头发全白,手里拿着铲子,阳光照着她。她把画挂在三轮车旁边,和那些申请表、那些批文、那些零钱放在一起。画上的太阳照着煎饼摊,照着槐树,照着那把旧藤椅。
傍晚,林逸下班回来,站在槐树底下。小葵从藤椅上站起来。“爸,你坐。我给你留了位置。”
林逸坐下来。藤椅嘎吱嘎吱响了几声,稳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煎饼摊。圆圆在摊煎饼,周姐在旁边撒葱花,小雨在画画,小葵站在他旁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面糊倒在锅上的滋啦声,铲子翻动的沙沙声,小姑娘们的笑声,槐树叶子的哗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很慢,很轻,很好听。
“爸,”小葵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睡着了?”
“没有。在听。”
“听什么?”
“听声音。煎饼的声音。”
小葵笑了。“煎饼有声音?”
“有。滋啦滋啦的。好听。”
小葵没有再说话。她站在他旁边,也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面糊倒在锅上,滋啦一声。鸡蛋磕上去,啪的一声。葱花撒上去,沙的一声。铲子翻动,哗的一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
“听到了吗?”林逸问。
“听到了。滋啦滋啦的。好听。”
两个人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煎饼的声音。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影子落在地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叠在一起。
天黑了,路灯亮了。槐树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影子。周姐收了煎饼摊,圆圆拎着工具箱,小雨拿着画,小葵挽着林逸的胳膊。五个人走进巷子,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爸,”小葵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明天早上你还来吃煎饼吗?”
“来。每天都来。”
“加俩蛋?”
“加俩蛋。”
“加火腿肠?”
“加。”
“加辣?”
林逸想了想。“加一点点。”
小葵笑了,笑声在巷子里回荡。林逸加快脚步,跟上了她们。
夜深了,槐树底下的藤椅空着。月光照在上面,银白色的。扶手磨得发亮,藤条断了几根,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蓝布垫子被坐得凹下去了,一个屁股的形状。风吹过来,藤椅嘎吱嘎吱响了几声,像在说话。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金黄色的,照着那把藤椅。周姐推着三轮车出来了,把藤椅挪到槐树底下,垫子拍一拍,坐上去试了试。嘎吱嘎吱,稳了。她站起来,开始摊煎饼。面糊倒在锅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气。
圆圆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面包袋。“妈,你坐。我摊。”
“不坐。站着摊得圆。”
“你坐。我摊得也圆。”
周姐笑了,坐回藤椅上。圆圆站在煎饼摊后面,舀面糊,磕鸡蛋,撒葱花,刷酱。面糊在锅上转了一圈,圆圆的,薄薄的。她把煎饼折好,装进纸袋,递给顾客。
“妈,你看。圆的。”
“圆的。”
“比你摊的还圆。”
“比我摊的圆。”
圆圆笑了,继续摊下一个。周姐靠在藤椅上,看着女儿摊煎饼。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面糊倒在锅上的滋啦声,铲子翻动的沙沙声,顾客说话的声音,槐树叶子的哗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很多年了,这首歌一直在唱。从她第一次摊煎饼开始,一直唱到现在。唱了二十年,还在唱。以后还会继续唱。圆圆唱,小雨唱,陈晨唱,那些被帮助过的孩子唱。一代一代,不会停。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绿了,密密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个一个的,像金色的硬币。她伸出手,接住一个。阳光落在掌心里,暖暖的。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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