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一好的呢？”
“我妈。”
周姐在旁边笑了。“我什么时候成面包师了？我是摊煎饼的。”
“煎饼也是面包的一种。”圆圆认真地说，“都是面做的，都是圆的，都是吃了就不饿了。”
周姐想了想。“也对。都是吃了就不饿了。”
小雨从巷子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个芯片，方框，格子，交叉点，箭头。芯片的上面画了一个太阳，金黄色的，很大，很圆，光芒像手指一样伸出来。芯片的下面写着一行字：“小葵的第一次流片。”
“送给你。”小雨把画递给小葵。
小葵接过来，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芯片长什么样？”
“你爸说的。他给我讲了。讲了好多天。从玄鸟一号讲到玄鸟三号。我都听懂了。”
小葵转过头看林逸。他站在槐树底下，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白了不少，背还是很直。他看着她，笑了。
“爸，你给小雨讲芯片？”
“嗯。她听得懂。比你小时候听得懂。”
“我小时候也听得懂。小葵一号、小葵二号，都是我画的。”
“对。你画的。比小雨画的好。”
小雨在旁边不服气。“林叔叔，你说我画得比小葵姐姐好。”
林逸笑了。“都好。不一样的好。小葵画的是芯片，小雨画的是太阳。不一样，但都好。”
两个姑娘都满意了。小葵把那幅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个U盘、那支彩笔、赵教授的笔记放在一起。
傍晚，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云。槐树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知了不叫了，巷子里安静下来。周姐收了煎饼摊，圆圆拎着面包袋，小雨拿着画，小葵挽着林逸的胳膊。五个人走进巷子，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爸，”小葵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说，玄鸟一百号，会是什么样？”
“不知道。你设计的，你说了算。”
“那我设计一个能飞的芯片。装在煎饼上，煎饼就能飞了。飞到天上，给太阳吃。”
林逸笑了。“太阳不吃煎饼。”
“那太阳吃什么？”
“吃光。吃自己的光。”
小葵想了想。“那我的芯片也发光。让煎饼发光。晚上的时候，就不用路灯了。挂一个煎饼在巷子口，整个巷子都亮了。”
周姐在旁边笑了。“那我的煎饼摊就得改名字了。不叫煎饼摊，叫太阳摊。”
圆圆也笑了。“那我做的面包也不叫面包了。叫太阳面包。本来就是太阳面包。画了太阳的。”
小雨举起手里的画。“那我画的太阳，就是太阳的太阳。”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夜深了，林逸坐在阳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他手里拿着一个芯片——小葵的第一次流片，工程师从工厂带回来的样品。很小，指甲盖那么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和那个U盘、那支彩笔、小葵的画、赵教授的笔记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小葵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月光照进去，落在她脸上。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幅画——芯片，太阳，歪歪扭扭的字。毛线小熊靠在枕头旁边，耳朵一大一小，歪歪扭扭的。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金黄色的，照着那条巷子，照着那棵槐树，照着那个煎饼摊。周姐推着三轮车出来了，圆圆跟在旁边，手里拎着面包袋。小雨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幅新画。画上是一个芯片，很小，指甲盖那么大，但光芒很长，像手指一样伸出来，照着整个华兴街。
小葵从楼上跑下来，穿着白衬衫，深蓝色裙子，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周阿姨，来一套煎饼。加俩蛋，加火腿肠，加辣。”
周姐笑了，往煎饼上刷了一层厚厚的辣酱。“今天加很多？”
“加很多。今天是我芯片成功的第一天。要吃饱。”
“好。加很多。”
小葵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辣得嘶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她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笑了。
林逸从楼上走下来，站在槐树底下。小葵递给他半个煎饼。“爸，你吃。我吃不完。”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影子落在地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叠在一起。
“爸，走了。上班了。”
“好。走。”
两个人走出巷子。小葵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鞋带系得很紧，没有松。林逸走在女儿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她的鼻子像他，眼睛也像他，但嘴角的痣是她自己的。她走路的时候喜欢蹦一下蹦一下的，像小时候一样。
“爸，”小葵突然说，“我以后要设计玄鸟一百号。比你的玄鸟一号好一百倍。”
“好。爸爸等。”
“你不会等太久。”
林逸笑了。他知道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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