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小月真的来了华京。她考上了华清大学,微电子系。报到那天,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华清大学”的石碑。她想起十年前,站在槐树底下,仰着头,看那栋很高很高的楼。她笑了。
她先去宿舍放了行李,然后去了华兴街。巷子口那棵槐树还在,更粗了,叶子更密了。煎饼摊还在,周姐还在,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但铲子还是翻得很快。藤椅还在,扶手磨得更亮了,藤条断了好几根,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办公室还在,门口挂着的牌子旧了,漆掉了,但“小葵基金”四个字还能看清。
小月站在槐树底下,看着那一切。周姐抬起头,看到一个姑娘站在面前,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背着书包,眼睛很亮。“你找谁?”“周阿姨,我是小月。十年前,我爸爸带我来过。我送了一幅画给林逸叔叔。画了一个太阳。”
周姐看着她,看了很久。十年前,一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光着头,戴着蓝色的帽子,眼睛很大,很亮。她站在槐树底下,举着一幅画,画上有一个太阳。“小月?你长这么大了?”
“嗯。我考上华清了。微电子系。”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锅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气。鸡蛋磕上去,蛋黄破了,流了一摊。葱花撒上去,绿绿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她刷了三层酱,加了一根火腿肠,又加了一根。她把煎饼折好,装进纸袋,递给小月。“吃。庆祝。”
小月接过来,咬了一口。煎饼很烫,烫得她嘶了一声。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好吃。周阿姨的煎饼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周姐笑了。“你吃过?”
“没吃过。但我知道。一定是最还吃的。”
小月站在槐树底下,吃着煎饼。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个一个的,像金色的硬币。她看着那栋很高很高的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光,亮得晃眼。
“周阿姨,林逸叔叔在吗?”
“在。在楼上。小葵也在。小葵姐姐,你记得吗?她爸爸的女儿。”
“记得。造芯片的。”
“对。造芯片的。你要上去看看吗?”
“嗯。我想去看看。”
小月走进那栋很高很高的楼,上了电梯,到了22楼。走廊里很安静,铺着蓝色地毯,墙上挂着芯片的显微照片。她走到走廊尽头,看到一扇玻璃门,门牌上写着“首席架构师”。门开着,林逸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图纸,画满了线条和箭头。他的头发全白了,背还是很直,手指握着笔,很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金黄色的。
小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林逸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姑娘。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背着书包,眼睛很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月?”
“林叔叔,我来了。来造芯片了。”
林逸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门口。“进来。”
小月走进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华兴街尽收眼底——那棵槐树,那个煎饼摊,那把旧藤椅,那间小办公室。一切都在脚下,小的像玩具。
“林叔叔,这栋楼好高。”
“嗯。很高。”
“比我想象的还高。”
“你想象过?”
“嗯。十年前站在槐树底下,仰着头看。我想,这栋楼好高啊。我什么时候才能上去。现在上来了。”
林逸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金黄色的。
“林叔叔,你当年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需要帮。”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小月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照着她。她想起十年前,站在槐树底下,举着一幅画,画上有一个太阳。那个太阳,和现在窗外这个,是一样的。一样的大,一样的圆,一样的光芒。
“林叔叔,”小月说,“我以后要设计一个芯片,叫太阳一号。比你的玄鸟还厉害。”
“好。我等。”
“你不会等太久。”
林逸笑了。他知道不会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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