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在哪边？”
“你右边。”
“……”
“别信。我在你左边。”
魔女决定不说话了。
五、刀
就在那团墨汁要吞掉魔女的时候，一道金光从外面劈进来。不是林云的钥匙，是大圣的金箍棒。棒子扫过，墨汁被劈开一道口子，阳光照进来，虫子被阳光晒到，发出尖锐的嘶鸣。
大圣站在门口，手背上的符文亮了三组。
“第40变——破瘴。”
他走进来，金箍棒横在身前。棒身上的符文全亮了，照得雾里的虫子无处可藏。它们在符文的金光里挣扎，像被火烧的蚂蚁。
“你们打不过它。”大圣说。
林云喘着气。“那怎么打？”
大圣盯着那团蛆，忽然想起当年花果山的猴子们。
最小的那只，叫六耳。
它病了三天，死在他怀里。
死的时候，还攥着他的衣角。
它们也是这样病的。
一个一个，死在他面前。
他什么都做不了。
“它怕的不是光。是记。”
“记什么？”
“记得那些被它啃过的人。”
大圣往前走了一步，金箍棒点在那团蛆上。不是打，是碰。碰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他看见了。看见了无数人，无数被病魔啃过的人。有的在床上躺着，有的在手术台上，有的在角落里缩着。他们都在疼。有的喊出来，有的咬着牙，有的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圣的眼睛，红了一瞬。金箍棒上的符文，炸开一团光。不是金光，是红光。不是正义的光，是愤怒的光。
“第41变——怒目。”
金箍棒砸下去，那团蛆炸开，散成无数细小的虫子，往四面八方逃。
大圣站在雾里，浑身冒着红光。“一个都别跑。”
他拔下一根毫毛，吹了一口气。毫毛变成无数个小大圣，追着那些虫子打。每一棒下去，就有一只虫子化作灰烬。
林云蹲在地上喘气，看着那些小大圣追虫子。“你拔一根毫毛变这么多，头发会不会秃？”
大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少一根看不出来。”
“那少十根呢？”
“也看不出来。”
“少一百根？”
大圣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数毛的？”
六、最后一虫
虫子跑了大半，还剩一只。最小的那只，透明的，几乎看不见。它没往外跑，往莎缇娅的房间跑。
林云看见了，钥匙脱手，没打中。魔女的黑刃斩过去，切了个空。大圣的毫毛分身追上去，慢了一步。
那只虫子钻进了莎缇娅心口那根线里。线上最后一段干净的地方，黑了。
莎缇娅浑身一僵，血从嘴角流下来。
林云冲进去。“莎缇娅！”
她睁开眼，笑了。“没事。就一只。”
“它钻进去了！”
莎缇娅低头看着那根线。“钻进去，就跑不掉了。”
她伸手，捏住那段黑的地方。用力一掐，黑斑碎成粉末，从指尖飘落。那只虫子的尸体，混在粉末里，碎成渣。
她的手指，被那根线烫了一下。线又暗了一分。
林云看着她。“你疯了？那是你的命！”
莎缇娅把那根线重新放回心口。“命留着，也是用。用一点，救一点。不亏。”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有点疼。”
“你说不亏的时候，手别抖。”
莎缇娅把手缩进被子里。“没抖。”
“被子在抖。”
“被子冷。”
七、余波
院子里，到处都是虫子的灰烬。大圣站在灰烬中央，身上的红光还没完全散。
“第40变，破瘴。第41变，怒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变，换一只病魔。不亏。”
林云走出来。“还有多少这样的？”
大圣想了想。“很多。”
“多少？”
“病有多少，它就有多少。”
林云沉默。然后他转着钥匙。“那得快点。线撑不了多久。”
远处，灵山的金光又暗了一分。
大圣看着自己的手背。符文还亮着，但比刚才暗了一点。
“两变换一只虫，亏不亏？”他自言自语。
金箍棒没理他。
“问你也白问。”他把金箍棒扛回肩上。“下次多悟几变，一次打完。”
金箍棒亮了一下。第42变——记账。
大圣低头看着那组新亮的符文。“……这也能悟？”
莎缇娅靠在床上，看着那根线。线又暗了，但还在亮。她忽然笑了。
“原来生病是这种感觉。”她自言自语，“疼。但不是不能忍。”
魔女坐在旁边。“你忍过？”
莎缇娅点头。“忍过很多次。”
“为什么？”
莎缇娅想了想。“因为有人比我还疼。他在线那头，也在疼。我忍住了，他就能少疼一点。”
魔女沉默。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莎缇娅的手。
“下次，我替你疼。”
莎缇娅看着她。“你疼过吗？”
魔女想了想。“疼过。很疼。”
“那你还替我疼？”
魔女面无表情。“我疼习惯了。”
莎缇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什么道理？”
魔女想了想。“没有道理。就是习惯了。”
远处，林云在门口听见了，钥匙转了一圈。“这理由够硬。”
【第六卷·第2章终】
（结语）
病魔被打跑了。不是打死，是打跑。
它会回来。带着更多的虫子，更浓的雾，更深的绝望。但那根线还在亮。
就算只剩一丝，也在亮。
大圣在坑底，又悟了一变——第42变，记账。
他低头看着那组符文。“记什么？记它欠我多少变？记它什么时候回来？”
金箍棒没回答。
大圣把棒子插在地上。“那就记着。等它回来，一笔一笔算。”
远处，灵山的金光又暗了一分。
但没灭。
亮着，就还有人没放弃。
而没放弃的人，会把它的牙，一颗一颗敲碎。
顺便把账也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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