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握着笔的手，看着我流畅的书写，看着试卷上工整清晰、毫无错漏的答案，再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你只要做对一道题，我叫你老师”的赌约，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十个耳光。
周围的学生也彻底安静了下来，教室里只剩下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张成林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张老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强……不是在蒙。
他是真的会做题！
而且做得又快又对！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浑身发麻，难以置信。
那个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常年考零分的林强，竟然在全市统考的数学考场上，像一个真正的学霸一样，从容做题，势如破竹？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荒诞！
我没有理会周围凝固的气氛，没有理会张成林近乎呆滞的神情，笔尖依旧稳定而流畅，开始攻克试卷最后的大题。
第一道解答题，数列与不等式综合，标准的步骤得分题。
我提笔就写，条理清晰，步骤完整，逻辑严谨，从已知条件到推导过程，再到最终结论，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完美踩中所有得分点，堪称阅卷老师最爱的标准答案。
张成林好不容易回过神，目光再次落在我的答题步骤上，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再次僵住。
步骤规范，逻辑严密，推导无误，答案精准。
完美得无可挑剔。
第二道解答题，立体几何证明与体积计算，辅助线清晰，证明过程简洁有力，计算零失误。
第三道，概率统计大题，数据处理准确，模型应用正确，结论毫无偏差。
第四道，解析几何大题，联立方程、判别式、弦长公式、定点定值……每一个环节都精准无误，运算过程行云流水，答案干净利落。
张成林站在旁边，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的嘴巴始终张着，合不拢，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目光死死黏在我的试卷上，眼神从最初的惊愕，变成震惊，再变成骇然，最后，只剩下一片极致的不可思议与茫然。
他教了一辈子数学，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高三数学大题，做到如此完美的地步。
就算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尖子生，在面对这些难题时，也难免会卡顿、会犹豫、会计算失误、会步骤不全。
可我，没有。
没有卡顿，没有犹豫，没有失误，没有遗漏。
就好像……这些题目，我早已做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早已将所有知识点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就好像，我不是一个参加考试的学生，而是一个……出题的老师，一个阅卷的专家。
这种感觉，莫名地熟悉。
像极了曾经的林老师。
张成林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林老师已经不在了。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林强。
可那份从容，那份笃定，那份对数学近乎本能的驾驭能力，那份凌驾于所有题目之上的掌控感，和他记忆里的林老师，一模一样！
终于，到了整张试卷的最后一道题，也是全市统考公认的压轴题。
函数与导数综合，不等式恒成立求参数范围，第二问更是涉及隐零点与放缩，难度极大，是整张试卷用来拉开最高分差距的题目，全市能完整做对这道题的学生，屈指可数。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已经无心做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聚焦在我笔下的压轴题上。
张成林更是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做对这道最难的压轴题。
我握着笔，目光落在压轴题上，只是粗略扫了一遍，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完整的解题思路。
没有丝毫迟疑，笔尖落下。
第一步，求导分析单调性。
第二步，分类讨论，确定极值点。
第三步，隐零点代换，转化不等式。
第四步，放缩证明，得出参数范围。
步骤清晰，逻辑严密，运算精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推导都无懈可击。
笔尖停下，最后一个答案，稳稳落在试卷末尾。
整张数学试卷，全部完成。
从拿到试卷，到做完最后一道压轴题，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做完一张难度极高的全市统考数学卷。
二十分钟，选择填空全对，六道解答题全对，步骤完美，答案精准，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满分。
货真价实的满分。
我放下笔，轻轻吹了吹试卷上的墨迹，抬头看向身旁依旧僵在原地的张成林。
他维持着那个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脸色惨白，神情呆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都浑然不觉。
他看着我，看着我面前那张写满工整答案、完美无缺的试卷，大脑彻底空白，一片混乱，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经验，所有的笃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片甲不留。
他从教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
那个他厌恶至极、认定是零分废物的林强，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用二十分钟，做完了一张全市统考数学卷，并且……拿到了满分。
满分。
这两个字，像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周围的学生，也全都看到了我放下笔的动作，看到了张成林那副惊骇欲绝、合不拢嘴的模样。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
林强，赢了。
那个赌约，张成林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坐在座位上，迎上张成林呆滞震惊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开口：
“张老师。”
“试卷，我做完了。”
“满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试卷上，照亮了那些工整完美的答案，也照亮了张成林那张彻底僵住、惊讶得合不拢嘴的脸。
教室里依旧静得可怕，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学生们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目光在我、试卷和张成林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嘲弄，变成惊愕，再变成彻底的震撼。他们无法相信，那个常年盘踞年级倒数第一的林强，竟然能在全市统考的数学卷上拿下满分，更无法相信，一向严苛古板的张成林，会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学渣彻底击溃认知。
张成林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盯着试卷上完美的解题步骤，那些熟悉的解题思路、规范的书写格式，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根本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高中生能写出来的答案，这是只有深耕高中数学多年的教师，才能拥有的功底与直觉。
他忽然想起了我刚进门时的姿态，想起了我面对李静质问时的从容，想起了我站在教室中央，平静说出“我要考满分”时的笃定。那些曾经被他当作嚣张跋扈的细节，此刻全都变成了细思极恐的伏笔，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我微微抬眸，目光扫过教室，掠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这些曾经被我悉心教导的学生，此刻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好奇，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与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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