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梁山为抗金大计,特遣小旋风柴进、神行太保戴宗,怀揣宋江亲笔书信,远赴江南睦州,求见方腊共商南北同盟大事。二人一路躲避金兵哨卡、官府盘查,历尽艰险,方抵睦州地界,恰巧撞见方腊麾下国师邓元觉,带亲兵巡查边防。
邓元觉初见二人,误以为是官府细作,横禅杖拦路盘问,待柴进取出宋江书信,他亲手验看字迹、帅印,确认是梁山首领亲笔,当即敛去杀气,撤去戒备,躬身施礼道:“原来是宋公明哥哥派来的贵客,老僧眼拙,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柴进、戴宗连忙还礼,柴进温声道:“国师恪尽职守,乃是忠义之举,何罪之有?我二人身负军国要事,只求早日面见方大王,定下南北抗金之策。”邓元觉点头称是,亲自引路,带着二人往睦州城内大营而去。
这睦州城是江南义军根基重地,城墙夯土筑就、高有数丈,城头士卒林立,刀出鞘、箭上弦,四门皆有心腹猛将把守,戒备森严。街上军民大半头裹红巾,步履沉稳、面带英气,往来巡查小队络绎不绝,街口巷尾暗布哨探,一派枕戈待旦的备战气象,无半分松散。
三人穿过正街闹市,刚行至帅府回廊转角处,猛然一声娇喝破空而来,声如裂帛,震得廊柱嗡嗡作响。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迎面闪出一员女将,手持烂银枪,枪尖寒光逼人,横枪挡在回廊正中,身后七八名精悍女兵挎刀佩剑,目露凶光,硬生生堵死去路。
邓元觉定睛一看,认得是方腊亲妹方金芝,连忙抢步上前,拱手和声劝道:“金芝姑娘休要动怒,此二位是梁山宋公明特派的贵客,专为南北联手抗金而来,绝非奸邪之辈,休得无礼。”
这方金芝年方二十一二,生得眉如远黛、眼似秋水,面容娇美,却周身裹着凛然煞气,令人不敢直视。她身披大红软甲,腰束嵌玉狮蛮带,足蹬软底小蛮靴,乌黑秀发高挽成髻,鬓边斜插雉鸡翎,英姿飒爽,尽显巾帼豪气。
她自幼随兄长方腊习武,练就一手精湛梨花枪,力能开硬弓、举石锁,性情刚烈如火、嫉恶如仇,素来听闻梁山啸聚山林,便心存芥蒂,认定是江湖草寇。今日听闻梁山使者登门,当即点起亲兵赶来阻拦,半点不肯通融。
听罢邓元觉劝解,方金芝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手中银枪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咔嚓”一声,脚下青砖应声碎裂,厉声喝道:“国师休要糊涂!梁山一伙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却与宋廷藕断丝连,终究是祸乱一方的草寇。如今无故遣使来江南,定是心怀诡诈,窥探我军虚实、打探布防,岂能放他近前见我兄长!”
柴进见这女子手握话语权、性情刚烈,若是惹恼她,结盟之事定然寸步难行,当即上前一步,拱手施礼,气度雍容、不卑不亢:“姑娘息怒,在下梁山小旋风柴进,这位是神行太保戴宗。我二人舍命远赴江南,绝非细作,更无窥探之心,只为家国大义,求见方大王,共商联手抗金之策,救万千黎民于水火。”
方金芝冷笑一声,烂银枪陡然探出,枪尖直指柴进胸口,寒声道:“好个油嘴滑舌的汉子!休拿家国大义唬人!你们梁山若真有报国之心,为何不归顺宋廷、听候调遣,反倒占山称王?金兵南下、山河破碎,你们不提兵北上杀贼,反倒来江南游说,定是想借我义军兵力,为自己博功名、谋私利,我岂能信你半句虚言!”
戴宗在旁听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朗声辩驳:“姑娘此言差矣!宋廷昏庸,蔡京、高俅等奸臣当道,横征暴敛、鱼肉百姓,才逼得天下好汉落草。我家哥哥宋江,一片赤心报国,麾下一百单八将,皆是舍生取义的好汉。如今金兵铁蹄踏破中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我梁山欲提兵北上,奈何兵力单薄、骑兵稀缺,独木难支,这才来江南求同盟,同御外侮,岂是为一己私利!”
方金芝愈发恼怒,厉声喝道:“一派胡言!南北义军素无交集,谁晓得你们安的什么狼子野心?今日要么留下首级,要么速速滚出睦州,休想踏入帅府半步!”话音未落,手腕一抖,烂银枪化作一道银光,直刺戴宗肩头,出手又快又狠,枪法凌厉,不留半分情面。
戴宗早有防备,见枪尖挟风刺来,身形猛地一拧,施展绝顶轻功,往后急退数尺,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枪。方金芝一枪落空,火气更盛,大喝一声挺枪再战,银枪舞得风雨不透,刺、挑、劈、扫、点,招招直取戴宗要害,摆明了要当场拿下二人,绝了同盟念想。
邓元觉急得连连跺脚,高声劝阻:“金芝姑娘快住手!这是关乎江南百姓性命的军国大事,万万不可擅动干戈!若是伤了梁山使者,南北同盟毁于一旦,大王怪罪下来,你我担当不起!”可方金芝正在气头上,满心戒备怒火,哪里听得进劝阻,手中枪法愈发狠辣,身后女兵也拔刀围拢,回廊之上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点。
戴宗心知不显露手段,这烈性女子不肯善罢甘休,当即沉喝一声,赤手空拳迎上。他虽不以拳脚见长,可常年奔波江湖,轻身功夫绝顶,身形飘忽宛若鬼魅,在漫天枪影中穿梭游走,步步踩在枪法空隙,只守不攻,绝不与枪锋硬拼。
方金芝见戴宗徒手应对自己的梨花枪,竟游刃有余,心头一惊,暗道:“久闻梁山藏龙卧虎,这黑瘦汉子轻身功夫竟如此了得。”当下不敢轻敌,咬紧牙关使出毕生所学,银枪疾如闪电,枪尖点点直逼戴宗周身大穴,招招致命。
戴宗沉着应对,身形左闪右避,毫厘之间躲开枪锋,时不时探出食指,精准点向对方持枪手腕,专挑枪法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破绽。二人斗了八九个回合,方金芝久攻不下,气息渐喘、臂力渐耗,枪法慢了半拍,手腕露出一丝空当。
戴宗眼疾手快,纵身绕至方金芝身侧,右手快如闪电扣住其手腕,指腹微微发力,方金芝顿觉手腕酸麻、力道全失,银枪险些脱手。她又惊又怒,抬右脚踢向戴宗小腹,戴宗侧身躲开,随即松手后退,拱手朗声道:“姑娘枪法精妙,在下佩服,只是无意争斗,还望以家国大局为重。”
方金芝羞愤交加,脸色涨红,握紧银枪还要再战,邓元觉连忙死死拉住她,苦劝道:“姑娘切莫冲动误事!如今金兵压境,中原百姓生灵涂炭,梁山与江南皆是扶义义军,本该同心抗金,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是让金人坐收渔利?且听柴大官人把话说完,再做定夺不迟!”
柴进趁机上前,神色恳切、目光坚定,朗声道:“姑娘可知,如今中原大地,金兵所到之处,城池尽毁、家破人亡,老弱妇孺惨死铁蹄之下,青壮年被掳为奴,千里中原白骨露野,百姓啼饥号寒,惨状不堪入目。我梁山弟兄皆是中原儿女,看着父老乡亲遭此屠戮,心如刀绞,这才决意抛却生死,提兵北上抗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家国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