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越来越浓。
林衍踏进废灵谷,身后的山门便彻底消失。像是被一张大口吞没,连灯火的光都透不进来。
玉佩还烫着。隔着衣衫,灼得胸口发疼。
他扯了扯领口,冷风灌进来,却吹不散那块烙铁般的温度。
谷里的路早已荒废。碎石遍地,枯藤缠脚,两侧岩壁上长满灰白的苔藓,像死人脸上的斑。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铁锈的味道,偶尔还夹杂一丝甜腥——那是妖兽粪便的气味。
林衍攥紧杂役牌,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往里走。
周元说过,废灵谷分三层。外层只是瘴气与低阶妖兽,只要不深入,活过三个月不难。中层的妖兽已开了灵智,内层则是禁地,进去的人从没出来过。
“打杂的活儿就在外层。”杂役房的管事丢给他一把生锈的镰刀,“割灵草,清理兽尸,别乱跑。”
林衍没得选。
他弯腰割草,镰刀钝得连藤蔓都要砍三四下。露水打湿了袖口,寒气顺着脊背往上爬。
天边最后一缕光沉入山脊。
谷里暗得很快。不是正常的夜,是那种浓稠的、像墨汁化开的黑。林衍摸出火折子,刚吹亮,一阵腥风就从背后扑来。
他猛地侧身。
一道灰影擦着肩膀掠过,爪子撕下半截衣袖。木柴散落一地,火折子滚进泥里,熄了。
“反应倒快。”
黑暗里亮起三团火光。有人举着火把,从乱石后走出来。
孙强。
身后还跟着两个外门弟子,都是赵昊的跟班。三人呈扇形散开,堵住了退路。
“赵师兄说了,”孙强把火把往前探,照出林衍苍白的脸,“废物就该死在废物该待的地方。废灵谷年年都有失踪的杂役,多你一个,没人会查。”
林衍后退一步,脚后跟踢到碎石。
“前面就是鬼齿狼的巢穴。”孙强朝谷深处努了努嘴,“那畜生最爱半夜出来觅食。我们只要把你打断腿,扔在洞口就行。”
他笑了笑,火光在脸上跳动,像戴了张鬼面。
“放心,很快的。”
话音未落,左侧那人已扑上来。
林衍闪开,肩膀却挨了第二人的一脚。炼气三层的力道,他扛不住,整个人摔出去,后背撞上岩壁,骨头发出闷响。
血涌上喉咙。
“还躲?”孙强走过来,一脚踩在他小腿上。
骨裂声很脆。
林衍咬住牙,没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另一条。”孙强抬脚。
又是咔嚓一声。
林衍瘫在地上,两条腿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疼到极致,反而只剩麻木。他盯着头顶漆黑的天空,连星星都看不见。
“拖过去。”
三人拽着他的胳膊往谷深处拖。碎石划破后背,留下一道道血痕。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低沉的喘息声,混着腥臊的臭味。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鬼齿狼。
孙强松开手,把林衍往洞口一推。“赵师兄还让我带句话——”他俯下身,声音像毒蛇吐信,“你爹就是个叛徒,你也一样。”
林衍瞳孔骤缩。
爹?
还没等他开口,孙强已转身,带着人快步离去。火把的光摇晃着消失,只剩洞口那双绿眼睛越来越近。
鬼齿狼从洞里探出头,灰褐色的皮毛沾着干涸的血迹,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锯齿状的獠牙。它盯着地上动弹不得的猎物,前爪刨了刨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林衍想动,腿却像两根断木,完全不听使唤。
狼扑过来了。
獠牙刺向咽喉的瞬间,林衍本能地抬手格挡。
然后——胸口炸了。
不是疼,是爆裂。
玉佩像被砸碎的琉璃,滚烫的力量从胸腔里喷涌而出。不是涓涓细流,是决堤的洪水,是山崩,是岩浆。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封印,裂了。
一道混沌的气浪从林衍身上炸开。
鬼齿狼被掀飞出去,撞在洞壁上,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它还没落地,第二波气浪已到,直接将它撕成两半。血雾炸开,泼了林衍一脸。
温热的。
还带着狼的心跳余温。
林衍大口喘着气,躺在地上,浑身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装。那股力量还在体内横冲直撞,但比刚才温和了些,像一头刚醒的野兽,在试探笼子的边界。
然后他感觉到腿。
断骨在愈合。
不是慢慢长,是肉眼可见的拼接,碎骨归位,血肉重生。痒,痒到骨头缝里,比断的时候还难受。几息之间,他竟能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