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看不见底。
林衍拖着狼尸,在废灵谷的乱石间找到一处岩缝。入口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里面却有三步见方的空间,勉强能容人蜷缩。
他用碎石堵住缝隙,只留几道透气的小孔。
黑暗里,心跳声格外清晰。
林衍靠着岩壁坐下来,后背的擦伤还在渗血,衣衫已破烂得不成样子。但他顾不上疼——手心还残留着内丹融入时的触感,冰凉,又滚烫,像握着一块燃烧的冰。
他闭眼内视。
体内多了一团混沌的漩涡,缓慢旋转着,颜色说不清是黑是白,像墨汁搅进清水,又像黎明前的天光。漩涡中心,那枚鬼齿狼内丹的能量正被一点点绞碎、吸收,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每一次流转,都带来细微的变化。
肌肉更紧实,骨骼更密,连皮肤都像被重新织补过。
炼气一层。
他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灵气的存在,不是外界的稀薄灵雾,而是从内丹里化开的、最原始的力量。它不像宗门功法描述的那样温和,反而带着野兽的暴戾,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林衍咬紧牙,硬生生扛住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内丹能量耗尽,漩涡重新归于沉寂。
他睁开眼。
岩缝外,月光从石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手上。
林衍翻过手掌,盯着指尖看了很久。
以前这双手,干过杂役房所有的脏活——劈柴、挑水、清理兽尸、洗刷茅厕。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现在,老茧还在,但指尖多了一层莹润的光泽,像被薄薄的玉质包裹。
他攥紧拳,又松开。
力量。
真正的、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林衍从怀里摸出那块狼骨,在指尖转了转。骨头上还残留着鬼齿狼的妖气,微弱的,像将熄的火炭。
“内丹……”他低声自语。
废灵谷不缺妖兽。外层有鬼齿狼、腐骨蟒、血瞳鸦,都是低阶,但都有内丹。以前他连一只鬼齿幼崽都对付不了,现在——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
断骨已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那股修复的力量,比任何疗伤丹药都霸道。
如果能再猎杀几头妖兽,再吸收几枚内丹……
林衍压下心头的燥热,强迫自己冷静。
封印只是裂了,还没碎。鬼齿狼濒死反击时,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极限——从玉佩裂缝里泄出的混沌灵气,只够支撑几个呼吸。
如果当时再来一头狼,他必死无疑。
而且,玉佩的裂缝已经开始愈合。
林衍低头,拉开衣领。
玉佩贴着胸口,温热如常。但借着月光细看,表面那几道裂纹正在缓慢收拢,像冰面上的裂缝重新冻住。按照这个速度,天亮之前,封印就会完全恢复。
到那时,他又会变回那个引不了气的废物。
“不行。”
林衍咬牙,撑着岩壁站起来。
他不能等封印愈合。必须在裂口还在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多地吸收内丹,冲开更多的封印。
时间不多。
林衍推开碎石,钻出岩缝。
谷里的雾气比傍晚更浓,月光被滤成惨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兽嚎,像在互相警告,又像在争夺地盘。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鬼齿狼巢穴相反的位置走去。
外层废灵谷占地极广,妖兽各有领地。鬼齿狼占着东南角的洞窟,西北面是一片枯死的槐树林,那里住着一群腐骨蟒。
周元以前提过,腐骨蟒比鬼齿狼弱,但毒性强,咬一口就能让人半个时辰内化成一摊血水。
杂役房有两个人就是死在腐骨蟒嘴里,尸体抬回来的时候,只剩骨头连着几片烂肉。
林衍朝槐树林走。
不是他不想挑更弱的对手,而是外层已经没有更弱的了。鬼齿狼是独行,腐骨蟒是群居,各有各的凶险。
他选腐骨蟒,是因为内丹更多。
槐树林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到了林边都绕道走。
林衍在林子边缘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往里扔。
石头滚了几圈,撞上一根树根,停了。
没动静。
他又扔了一块。
还是没动静。
林衍皱眉。周元说过,腐骨蟒昼伏夜出,这个时辰应该最活跃才对。
他犹豫了几息,压低身形,滑进林子。
枯槐树扭曲如鬼爪,枝条交错,把月光切成碎片。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在尸体上。
林衍走了约莫二十步,忽然停下。
他闻到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在脚下。
低头。
腐叶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东西,粗如手臂,表面布满黏液。
蟒尾。
林衍瞳孔骤缩,猛地后撤。
腐叶炸开,一张血盆大口从地下窜出,獠牙森白,蛇信猩红,直扑他面门。
速度快得像弹射。
林衍来不及躲,只能侧身,用左臂格挡。
獠牙咬穿小臂,剧痛像火烧。
他闷哼一声,右手摸到腰间的镰刀——那把生锈的、钝得连藤蔓都要砍三四下的镰刀——狠狠劈在蟒头上。
镰刀崩出火星,只在蛇鳞上留下一道白印。
腐骨蟒吃痛,松口甩尾,蟒身如鞭子抽来。
林衍被抽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枯槐,咔嚓一声,树干断了。
血涌上喉咙。
腐骨蟒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蟒身盘曲,张开大口再次扑来。
林衍躺在地上,盯着那张越来越大的嘴,脑子里异常冷静。
镰刀没用。
拳头也没用。
唯一能杀它的,只有——
他伸手探向胸口,握住玉佩。
冰冷的玉面贴着掌心,裂缝还在,但比之前窄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