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废灵谷的雾散了些，像褪了一层尸衣。
林衍从岩缝里钻出来，衣袍上沾满露水和血垢。左手掌心两道浅红疤痕交错，是新肉长好的痕迹。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啪啪作响。
炼气三层。
力量蛰伏在经脉里，安静、滚烫，像岩浆在地底流动。
但封印愈合了。
林衍低头看了眼胸口，玉佩恢复如初，温润冰凉，仿佛昨夜从未裂开。只有他知道，那几道裂缝已经合拢，把混沌灵气重新锁进深渊。
他试着引气入体——灵气如丝，从百会穴渗入，细得像蛛丝，慢得像滴漏。
和以前一样。
不，比以前好一点。至少能引到气，虽然慢得令人发指。
“炼气三层的废物。”林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废灵谷外围传来钟声，三长两短，是外门召集的号令。
月度小考。
林衍眯起眼睛。
月度小考，每月初一，外门弟子在演武场测试修为进度。不合格者罚俸一月，连续三次不合格，逐出外门。
他以前每次都是最后一名，周元从不吝啬当众羞辱。
但这次不一样。
林衍摸了摸怀里——狼骨还在，硬邦邦的，硌着肋骨。那是昨夜唯一的证物，证明那场杀戮不是梦。
他转身，朝谷外走。
雾气在身后合拢，吞没了岩缝和槐树林。
-
演武场，人声嘈杂。
三百多名外门弟子列队而立，石台高筑，周元站在台上，手里捧着一卷名册，脸色阴沉得像棺材板。
赵昊站在第一排，白衣如雪，腰悬长剑，周围簇拥着七八个跟班。孙强不在——昨夜废灵谷那一趟，他折了两个人，自己断了条胳膊，正躺在杂役房里哼哼。
“月度小考，照例测试灵气浓度。”周元的声音像钝刀割肉，“不合格者，罚。”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钉在林衍身上。
“林衍。”
还没开始点名，就先开口。
全场安静。
赵昊转过头，嘴角挂着笑，像猎人看猎物。
“你上个月考核，引气失败，灵根全无。”周元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试灵石，丢在石台上，“这个月，再失败，逐出外门。”
林衍没说话。
“不过——”周元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层阴冷的笑意，“赵昊师兄心善，提议给你个机会。今日小考，你当众引气入体。若能成功，之前的考核一笔勾销。若不能……”
他顿了顿，看向赵昊。
赵昊踱步上前，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在指尖转了转。
聚气丹。
林衍认得那瓶子。上个月被赵昊抢走的那一瓶。
“若不能，”赵昊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喊三声‘我是废物’。然后滚出青云宗。”
笑声从人群里炸开。
“废物就该跪着。”
“连灵气都引不了，活着浪费米粮。”
“赵师兄太仁慈了，换我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林衍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越过赵昊，落在周元脸上。执事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快意——像看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
“怎么？”赵昊挑眉，“不敢？”
林衍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迈步，走上石台。
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台下笑声渐止。
所有人都在看他。
林衍站在试灵石前，低头盯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像从河床里随便捡的。
他伸手，掌心贴上去。
冰凉。
然后——什么都没有。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赵昊嘴角上扬。
周元嗤笑一声，刚要开口——
林衍体内的混沌漩涡震了一下。
不是催动，是回应。
试灵石像被点燃的火把，猛地爆出刺目的白光。光不是从石头表面发出的，是从内部炸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变。
白光之后是灰。
不是暗淡的灰，是混沌的灰——像天地未开时的颜色，含着一切光，又吞没一切光。
灵气从林衍掌心涌出，浑厚、沉重、带着某种古老的威压。
全场弟子的试灵石同时嗡鸣，像在朝拜。
“这……这是什么灵气？”有人惊呼。
周元的脸色变了，从阴沉变成惨白。
赵昊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衍没有停。
他闭上眼，体内混沌漩涡逆向旋转——不是吸，是放。封印虽然愈合，但昨夜破封的余韵还在，那些裂缝虽已合拢，却比之前薄了。
灵气如洪水，从薄弱的封印缝隙里渗出来，涌入经脉，冲开一重又一重堵塞。
炼气三层。
然后是四层。
石台上灵气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旋，林衍的衣袍猎猎作响。
五层。
气旋扩大，演武场的石砖开始龟裂。
六层。
台下弟子被气浪推得后退，有人跌坐在地，有人捂住口鼻——灵气太浓，浓到呼吸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