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的居所不在内门正殿，而在后山一处僻静的竹庐。
林衍跟着他穿过演武场，绕过灵泉池，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上。越往上走，灵气越浓，浓到呼吸都带着甜腥味——像泡在药汤里。
竹庐很小，三间茅屋，一个院子。院里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搁着一局残棋，黑白子蒙了灰。
“坐。”李青松指了指石凳，自己先坐下来。
林衍没坐。他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四周——竹庐看似简陋，但每一根竹子表面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阵法。
李青松也不勉强，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太虚诀》，青云宗内门基础功法。”他声音平淡，“炼气期修炼，中正平和，不易走火入魔。”
林衍看着那枚玉简，没伸手。
“你不想要？”李青松问。
“想要。”林衍说，“但我想先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李青松笑了。笑容很淡，像枯叶落在水面上。
“因为你像我年轻时。”他说，“也是从最底层爬起来，也是被人踩在脚下，也是一夜之间——灵根觉醒。”
林衍瞳孔微缩。
“别紧张。”李青松摆摆手，“我的灵根是仙根，觉醒时已经十六岁，比你还晚。宗门里都说我是废物，只有师父肯收我。”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像在看某个已经消失的人。
“师父说，灵根觉醒晚的人，往往根基更深。因为灵气在体内憋得太久，一旦冲开，就是洪水滔天。”
林衍沉默。
“你的情况，”李青松看向他胸口——玉佩的位置，“比我还特殊。一夜之间，从无到有，连破七境。这不是仙根能做到的。”
林衍还是没说话。
李青松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不会问你秘密是什么。”他最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棺材，钉死了就别撬开。但你要记住——在青云宗，没有实力之前，秘密就是催命符。”
他把玉简往前推了推。
“《太虚诀》能帮你稳固根基，控制灵气。你现在炼气七层，但灵气虚浮，像用竹篮打水——看着满，漏得也快。”
林衍伸手，拿起玉简。
触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他贴在额前，神识探入——大量的文字和经脉图涌入脑海，像洪水灌进干涸的河道。
《太虚诀》，共九层，炼气期修炼，每层对应一重境界。
他粗略扫了一遍，眉头微皱。
这功法……太正了。中正平和，四平八稳，像一条铺平的官道。但他的混沌灵气暴烈、混沌、不讲规矩，走这条官道，反而束手束脚。
“有问题？”李青松问。
“没有。”林衍把玉简收进怀里。
李青松点点头，从袖中又摸出一块令牌，扔给他。
令牌铜制，正面刻着“记名”二字，背面是青云宗的山水徽记。
“从今天起，你是内门记名弟子。”李青松说，“每月可领十枚聚气丹，有资格进入灵塔修炼。灵塔共七层，灵气浓度随层数递增。你现在的修为，建议从第三层开始。”
林衍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
记名弟子。
从废灵谷的杂役，到内门记名弟子。这一步，只用了两天。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一件事。”李青松站起来，背对着他，“赵昊的父亲赵无极，是青云宗副宗主，金丹期修士。你今天当众打了赵昊的脸，他不会善罢甘休。”
林衍没说话。
“赵昊这个人，天赋好，但心性差。他受了辱，不会自己动手，但会借刀。”李青松转过身，目光沉下来，“接下来几天，会有人找你麻烦。谣言、陷害、甚至暗算。你要做的，就是活下来。”
“然后呢？”林衍问。
“然后，用实力证明自己。”李青松说，“宗门只看结果。你如果能在一个月后的内门小比中拿到名次，谁也动不了你。”
林衍攥紧令牌，指节发白。
“去吧。”李青松重新坐下来，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灵塔在东面，自己找。”
林衍转身，走出竹庐。
身后，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如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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谣言传得比林衍预想的更快。
他刚走出后山，就有三道目光从暗处射来。窃窃私语像蛇信子，从四面八方吐出来。
“听说了吗？那个废物作弊。”
“怎么作弊？灵根还能作假？”
“谁知道呢。赵师兄说了，他的灵气有问题，肯定是用了什么禁术。”
“禁术？那不是魔道的手段吗……”
林衍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灵塔。
灵塔在內门正中，七层八角，通体青灰，像一根插入地面的巨骨。塔身没有门窗，只有一道光门，泛着淡蓝色的波纹。
塔前排着长队，都是内门弟子，等着进入修炼。看到林衍，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不是敬畏，是避让。像避开一个脏东西。
“他就是那个废物？”
“炼气七层？假的吧。”
“李长老瞎了眼，收这种货色。”
林衍站在队尾，面无表情。
前面一个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哟，杂役也能进内门了？青云宗真是越来越没规矩。”
林衍没理他。
胖子被无视，脸色一沉，伸手就要推他肩膀——
林衍侧身，让开那一推。胖子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撞在前面的人身上。
“你——”胖子瞪眼。
林衍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具尸体。
胖子想起今早演武场上的异象，喉咙发紧，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队伍往前挪。
轮到林衍时，他把令牌按在光门上。蓝光扫过，令牌表面浮现“三层”二字。
他迈步走进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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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塔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十倍。每一层都是一个独立空间，灵气浓得像浆糊。
第一层，炼气一至三层弟子修炼，盘坐近百人，灵气稀薄如雾。
第二层，炼气四至六层，人少了大半，灵气浓了一倍。
第三层，炼气七至九层。林衍踏进去的瞬间，灵气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空间不大，只有十余个蒲团，空了大半。角落里坐着几个弟子，看都不看他一眼。
林衍找了个靠墙的蒲团坐下，闭眼运转《太虚诀》。
灵气涌入经脉，中正、温和、缓慢。像用细筛子筛沙子，每一粒都要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