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雨巷(1 / 2)

第二章雨巷

临安城的雨是从酉时开始下的。

不是金雨,是寻常的秋雨,细密,绵长,带着江南特有的阴冷,从铅灰色的云层里筛下来,湿了青石板,润了乌瓦檐,在长巷里积起一洼洼浑浊的水。

独臂老人站在院门前,剑尖垂地,雨水顺着剑脊流淌,在青石上汇成一条蜿蜒的溪。

他对面,十二骑黑衣铁骑立在雨中,人与马都如铁铸的雕塑,唯有马鼻喷出的白气、刀锋上滑落的雨珠,证明着这是活物。

“岳飞。”

为首骑士第二次开口,声音比雨更冷。

“最后一遍,出来,受缚,可留全尸。”

岳飞笑了。

笑得很短,很苦,像吞了一口锈铁。

“岳某这颗头颅,全不全尸...”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旧铁剑,剑尖指向骑士面门,“得看诸位的刀,利不利。”

话音未落,十二骑同时动了。

没有呼喝,没有号令,十二匹战马如黑色闪电般冲出,十二把长刀划破雨幕,从十二个方位斩向门前的独臂身影。刀光织成网,网眼是死。

岳飞没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只一步,人已撞入刀网。

独臂挥剑。

剑很慢,慢得像老农锄地,像书生临帖。但剑尖所到之处,雨滴悬停,刀光凝滞,时间仿佛被拉成了黏稠的丝。

第一剑,刺穿马蹄。

战马惨嘶,前蹄跪倒,马上骑士被惯性甩出,岳飞侧身,剑脊拍在那人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剑,荡开三把刀。

剑身与刀锋相触,发出金石摩擦的刺耳锐响,火星在雨中迸溅。三把百炼钢刀齐齐崩出缺口,持刀虎口裂开,鲜血混着雨水淌下。

第三剑,刺向为首者咽喉。

为首骑士瞳孔骤缩,长刀回防已晚,只能仰身后倒,剑尖擦着喉结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三剑,三人落马。

余下九骑勒马,环绕,刀锋遥指,却无人再进。

雨越下越大。

岳飞持剑立于雨中,独臂衣袖已湿透,紧贴着手臂,露出枯瘦却坚硬的线条。他胸膛微微起伏,嘴角有一缕血丝溢出——不是新伤,是旧创在剧烈运功下崩裂。

“岳帅...”

趴在地上的骑士之一挣扎抬头,声音嘶哑。

“何必...死在这里...”

岳飞低头看他,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是汗。

“这里...”他缓缓道,“是临安。”

“是岳某...守过的城。”

骑士怔住。

岳飞不再看他,抬头,望向雨幕深处,望向那座在雨中朦胧的皇城轮廓。

“二十五年前,岳某率军入此城,百姓夹道,箪食壶浆。”他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那时陛下尚在,山河尚全,人心...尚热。”

“二十五年后,岳某要死在此城。”

“很好。”

他笑了,这次笑出了声,笑到咳嗽,咳出血,血混进雨水,在脚下积成淡红的洼。

“死在故土,死在陛下刚刚离去的日子...”

“岳某,不亏。”

九骑沉默。

为首者缓缓抹去喉间血痕,眼神复杂地看着雨中那个独臂身影,看着那个曾让大金铁骑闻风丧胆的名字,看着那个如今连握剑都需双手却只剩一臂的老人。

“岳帅。”他开口,语气竟软了半分,“秦相只要您的人头,不问过程。您若自裁,麾下旧部...可活。”

岳飞摇头。

“岳某的兵,从不需要用主将的头颅换命。”他抬起剑,剑尖重新指向九人,“要头,自己来取。”

“杀!”

九骑再次冲锋。

这一次,刀光更密,杀意更浓。

岳飞挥剑,剑光在雨中绽开,如一朵盛放的银莲。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气,每一道剑气都迎向一把刀。

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如烟花在雨巷中绽放。

第四骑落马,胸口洞穿。

第五骑刀断,臂折。

第六骑...第七骑

岳飞在雨中腾挪,独臂挥剑,每一剑都精准、简洁、致命。但他身上也开始添伤——左肩中刀,深可见骨;右肋被划开,血染红衣;小腿被马蹄踏中,骨裂声清晰。

第八剑,刺穿第八骑咽喉时,岳飞踉跄了一下,剑尖拄地方稳住身形。

还剩最后一骑。

为首者。

两人隔着三丈雨幕对视。

“岳帅。”骑士缓缓下马,弃刀,从马鞍旁抽出一杆铁枪。

枪长九尺,通体黝黑,枪尖一点寒芒在雨中吞吐。

“末将杨再兴。”他抱拳,“曾于郾城之战,见岳帅于万军中取金将首级。”

岳飞怔了怔,独目仔细看向对方。

雨水中,那张覆着铁面的脸,似乎真有几分熟悉。

“是你...”他恍然,“当年那个冲阵的小校...”

“是。”杨再兴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三十许岁、疤痕纵横的脸,“末将这条命,是岳帅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所以今日...”岳飞苦笑,“你来收回去?”

杨再兴摇头。

“末将来送岳帅一程。”他横枪,枪尖指向岳飞,“用岳帅教我的枪法。”

岳飞沉默片刻,缓缓直起身。

“好。”

一字落下,两人同时动了。

剑与枪在雨中碰撞,没有花哨,没有试探,只有最纯粹的杀伐。岳飞用剑,剑招是军中搏杀术,简洁、直接、每一式都奔着要害。杨再兴用枪,枪法大开大阖,却有岳家枪的影子。

十招。

岳飞左腿再中一枪,血流如注。

二十招。

剑尖划破杨再兴肋下,深可见骨。

三十招。

岳飞剑势渐颓,独臂已开始颤抖。旧伤、新创、剧毒、连番搏杀,这具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第四十九招。

杨再兴一枪刺出,如黑龙出洞,直取岳飞心口。

岳飞挥剑格挡,剑身与枪尖相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铁剑终究是凡铁,在连番硬撼下,剑身已布满裂痕。

“铛——!”

最后一声巨响。

剑,断了。

半截剑身旋转着飞入雨幕,钉在巷墙之上,颤鸣不止。

枪尖停在岳飞咽喉前三寸。

雨声忽然清晰。

杨再兴持枪的手很稳,但眼神在颤。

“岳帅...”他喉结滚动,“为何...不躲...”

方才那一枪,岳飞本可侧身避开,只需付出左肩被洞穿的代价。但他没躲,反而迎着枪尖撞来,若非杨再兴最后时刻收力,枪尖已贯喉而过。

“累了。”

岳飞说。

很简单的两个字。

他松开手,断剑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独臂垂下,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红梅。

“守了二十五年,杀了无数人,流了无数血...”他仰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该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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