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很轻,很淡,从北屋檐下传来。
扫地老僧不知何时已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对着雨中那轮被乌云半掩的残月,低声诵了句什么。
听不清经文。
但两个扑向岳飞的黑衣人,忽然定在了半空。
像两尊凝固的雕塑,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悬在离岳飞仅三尺的空中。雨水打在他们身上,顺着夜行衣流淌,在脚下积成两滩。
然后,他们开始下坠。
不是自由落体,是缓慢的、一寸一寸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按着,缓缓沉入地面。
青石板无声裂开,泥土翻涌,如两只温柔的手,将两人“吞”了进去。直到头顶没入土中,地面才重新合拢,青石板恢复原状,只留下两个微微凹陷的痕迹。
像两座无碑的坟。
老僧继续扫地。
扫帚划过那两处凹陷,沙,沙,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凡走到近前,低头看了看,又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毁坏地砖两块,清理费五两。”他抬眼,看向最后那个胸口嵌着黑子的黑衣人,“你同伙的账,算你头上。有意见吗?”
黑衣人瘫坐在废墟里,看着那两个“消失”的同伴,看着廊下闭目调息的独臂老人,看着东厢紧闭的窗,看着北檐下扫地的僧。
最后,看向那个端着油灯、一脸平静算账的年轻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破院。
是龙潭。
是虎穴。
是比皇城司诏狱更可怕的...绝地。
“我...付...”他嘶声道,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钱袋,扔过去。
陈凡接住,掂了掂,点头。
“够十天的房钱。”他侧身,“要住吗?”
黑衣人愣住。
“不...不住...”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后退,“我这就走...这就...”
“慢着。”陈凡叫住他。
黑衣人僵住,冷汗混着雨水淌了满脸。
“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陈凡声音很淡,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院里的人,我罩了。”
“想杀他们,可以。”
“先付钱。”
“付够了,我帮你们杀。”
黑衣人瞳孔地震。
“若付不起...”陈凡顿了顿,看向夜空那道白痕,“就安分点。天快塌了,省点力气,留着保命。”
说完,他不再理会,端着油灯转身回屋。
门关上,灯灭。
院中重归黑暗。
黑衣人呆立雨中,许久,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冲出破院,消失在长巷尽头。
雨又大了些。
岳飞缓缓睁眼,看向主屋紧闭的门,独目中浮起一丝复杂。
“掌柜的...”他开口,声音嘶哑。
“说。”屋里传来陈凡的声音。
“为何...护我?”
屋里沉默片刻。
“你欠我钱。”陈凡说,“债主死了,债找谁要?”
岳飞怔了怔,随即失笑。
笑到咳嗽,咳出血沫。
“岳某这条命...”他喘着气,“不值钱。”
“值不值,我说了算。”陈凡声音平静,“睡吧,明天还得干活。”
“干活?”
“修缮院墙,清理血迹,洗衣做饭。”屋里传来翻书声,“住我的院,吃我的药,就得干活抵债。”
岳飞靠回廊柱,仰头,看着屋檐滴落的雨线。
许久,他低声说了句:
“好。”
夜更深了。
雨声中,东厢传来棋子落盘的轻响,南墙根下鼾声再起,北檐下扫帚声未停。
仿佛刚才那场袭杀,只是夜雨中的一段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一个开始。
天裂了,皇帝死了,秩序崩了,藏在阴影里的魑魅魍魉,都会爬出来。
这座破院,这座城里,这片神州大地上,还会有更多血,更多厮杀,更多...不想死却不能死的人。
主屋里,陈凡合上账本,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点金光一闪而逝。
脑海中浮现几行字:
【击退第一波袭杀,寿元点+30】
【当前住户:5人】
【累计欠费:87两5钱】
【院墙完整度:73%】
【下一波危机预计:12时辰内】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
窗外雨声潺潺。
像在为谁送葬。
又像在为什么...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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