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棋局(1 / 2)

第六章棋局

酉时三刻,残阳如血。

霞光从西天泼洒过来,将临安城的青瓦黛墙染成一片暗金。炊烟在暮色里笔直升起,又被秋风扯散,揉进渐浓的夜色中。

破院里,狗娃蹲在灶膛前添柴,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锅里煮着米粥,米是陈米,掺了豆渣和野菜,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岳飞坐在后院石墩上,独臂平伸,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黑气从掌心劳宫穴渗出,在暮光里扭曲、挣扎,最终“嗤”的一声散成虚无。

这是今日逼出的第三缕蚀骨散余毒。

他收回手臂,掌心皮肤下透出隐约的血色——那是新续的经脉在缓慢生长,像冻土下挣扎的嫩芽。

“岳叔,喝粥了!”狗娃端着碗跑过来。

岳飞接过,碗很烫,糙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在品尝某种珍馐。

“好喝吗?”狗娃眼巴巴看着他。

“好喝。”岳飞点头,“比军中的干粮好。”

狗娃笑了,露出一口豁牙,又跑回灶房端了碗,蹲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小口喝。

暮色渐沉。

东厢窗内亮起灯,青衫文士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依旧在独弈。棋子落盘的脆响隔窗传来,不疾不徐,像某种更漏,丈量着夜晚的流逝。

南墙根下,断腿老兵醒了,正用草根在地上划拉。岳飞走过去看,见地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字很丑,但笔画极重,每一划都深深刻进土里。

“你写的?”岳飞问。

老兵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咧嘴笑了:“岳帅...是岳帅...”

“嗯。”岳飞蹲下,看着他,“还记得这词?”

“记得...天天背...”老兵抓起一把土,又松开,看土从指缝漏下,“背了...三十年...”

“为什么背?”

“因为...”老兵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声音低下去,“因为写这词的人...死了。”

岳飞沉默。

远处传来梆子声,更夫嘶哑的吆喝穿透暮色:“酉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彻底吞没了临安。

同一时刻,临安城西三十里,栖霞岭。

山不高,但林密。夜雾从谷底漫上来,淹没了山道,吞没了树影,只露出几处飞檐翘角,那是岭上唯一的建筑——栖霞观。

观内无灯火。

只有大殿深处,一点烛光如豆,映着三张脸。

正中是个黑衣老者,瘦得像根竹竿,面皮焦黄,十指干枯如鸡爪,正低头擦拭一柄短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左侧是个白衣文士,三十许岁,面容阴柔,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快得只剩残影,却无声无息。

右侧是个魁梧汉子,满脸横肉,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青面獠牙的鬼首。他正用一块磨刀石,慢慢打磨一柄开山斧,石与铁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消息确认了。”

白衣文士忽然开口,声音尖细,像毒蛇吐信。

“岳飞确实在那座破院里。伤得很重,毒入骨髓,但有人在用药救他。”

“谁在救?”黑衣老者头也不抬。

“一个年轻人,姓陈,是那院子的主人。”文士指尖一弹,铜钱飞起,又落回掌心,“表面看是个普通掌柜,但今天在朱雀大街,用一根糖人竹签,逼退了‘漠北三狼’。”

“漠北三狼?”赤膊汉子停下磨刀,咧嘴笑了,“那三个废物,也配称狼?”

“废物是废物,但也是实打实的先天境。”文士瞥了他一眼,“能在他们围攻下,用一根竹签逼退,至少是宗师巅峰,甚至...可能是大宗师。”

大殿静了一瞬。

“大宗师?”黑衣老者终于抬头,枯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临安城的大宗师,我十个指头数得过来。姓陈?没听过。”

“所以奇怪。”文士将铜钱收起,“我查了三天,查不到他的根脚。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三日前接手那座破院,然后岳飞就住了进去。”

“那座院子呢?”赤膊汉子问,“有什么特殊?”

“普通院子,至少表面是。”文士摇头,“但今天‘地听’的人回报,说那院子地下有古怪——他们的‘地行术’在院墙外就进不去,像撞上了无形的墙。”

“阵法?”黑衣老者眯眼。

“不像已知的任何阵法。”文士沉吟,“更像...某种领域。”

“领域?”赤膊汉子嗤笑,“你当是陆地神仙?那种人物会窝在临安城西开破院子?”

“所以我才说奇怪。”文士看向黑衣老者,“头儿,秦相那边催得紧,要岳飞的人头,最迟明晚。”

黑衣老者没说话,只是将短刀举起,对着烛光看了看刃口。

幽蓝的光在刀身上流淌,像活物。

“明晚...”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去。”

“我?”文士一怔。

“你带‘魍’字组去,试探。”黑衣老者将短刀归鞘,“若那姓陈的真是高手,退。若不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连院子一起,烧了。”

文士脸色微变:“头儿,那可是临安城内,纵火...”

“陛下刚死,天都裂了,谁还管你纵不纵火?”黑衣老者冷笑,“秦相要的是岳飞死,至于怎么死,死多少人,不重要。”

文士沉默片刻,点头:“明白。”

“还有。”黑衣老者看向赤膊汉子,“你带‘魉’字组,去回春堂。”

“杀那老大夫?”

“不,问话。”黑衣老者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丢过去,“用这个,问出那姓陈的今天买了什么药,药方是什么,药从哪来。”

赤膊汉子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一白,又赶紧塞上。

“‘吐真散’...头儿,这玩意用一次,人可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黑衣老者起身,走向殿外,“这世道,多一个大夫少一个大夫,没区别。”

他走到殿门口,停步,回头看了一眼烛光中另外两人。

“记住,明晚子时前,我要结果。”

“是!”

两人齐声应道。

黑衣老者消失在夜雾中。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

文士把玩着铜钱,忽然笑了笑:“老鬼,你说那姓陈的,会不会真是陆地神仙?”

“陆地神仙会开破院子?”赤膊汉子嗤之以鼻。

“万一呢?”文士看向殿外浓雾,“万一真是个游戏人间的老怪物,咱们这趟去,可是送死。”

“怕了?”

“有点。”文士坦然,“我还想多活几年。”

赤膊汉子沉默片刻,抓起开山斧,扛在肩上。

“管他是什么。”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老子这斧头,砍过宗师的脑袋,也砍过大宗师的胳膊。陆地神仙...没砍过,正好试试。”

说完,大步走出大殿,消失在雾中。

文士独自坐在烛光里,许久,叹了口气。

铜钱在指间停住,正面朝上,是个“通”字。

“通达...”他喃喃,“但愿真能通达。”

吹灭蜡烛,身影融入黑暗。

亥时,破院。

陈凡坐在主屋里,桌上摊着账本,手里拿着支秃笔,正在记账。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哗啦作响。

他忽然停笔,侧耳。

风声里,夹杂着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猫爪挠过屋瓦,像蛇腹滑过草叶。

来了。

他合上账本,吹灭蜡烛。

屋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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