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帅,陈掌柜,早。”
“早。”陈凡看向他手里的棋盘,“先生这是?”
“摆局。”文士走到老槐树下,把棋盘放在石桌上,“长夜漫漫,独弈无趣,想找个人手谈一局。”
他看向陈凡。
“陈掌柜可会下棋?”
陈凡摇头:“不会。”
“那可惜了。”文士摆好棋子,自顾自在棋盘对面坐下,拈起一颗黑子,落在天元。
“啪。”
声音清脆。
岳飞盯着棋盘,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星罗棋布局...”
“岳帅懂棋?”
“略懂。”岳飞起身,走到石桌旁,“这是古局,传自鬼谷,一子定天元,后续变化三百六十,每一步都暗合天象。”
“岳帅果然博学。”文士微笑,又落一子,“那岳帅可知,这局棋还有个名字?”
“什么?”
“叫‘困龙’。”文士抬眼,看向他,“天元一子为龙,余子为网。网越收越紧,龙越困越深,直到...无路可走。”
岳飞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先生是在说我?”
“说棋,不说人。”文士又落一子,“但棋如人生,人生如棋。岳帅现在,不就是这条龙?”
陈凡站在一旁,看着棋盘。
黑子落在天元,白子分散四周,看似松散,却隐隐成合围之势。确实像网,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那该如何破局?”他忽然问。
文士看了他一眼,笑了。
“陈掌柜不是不会下棋吗?”
“不会下,但会看。”
“看懂了什么?”
“看懂了...”陈凡伸手,指向棋盘一角,“这里,白子有破绽。”
文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西南角,三颗白子连成一线,看似牢固,但第四子的位置空了。
“这里若落一子,可断三子联系,反围中央。”
文士盯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反围中央!”
他拈起黑子,“啪”地落在那个空位上。
棋盘上,局势骤变。
原本合围的白子,被这一子从中切断,首尾不能相连。而中央的黑子,借势突出,反将白子困在边角。
“置之死地而后生...”文士收起笑容,看向陈凡,目光深邃,“陈掌柜,你真的不会下棋?”
陈凡摇头:“真不会。”
“那这一子...”
“蒙的。”
文士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蒙的。”
他起身,对陈凡躬身一礼。
“受教了。”
说完,转身回屋,连棋盘都没收。
岳飞盯着那盘棋,看了许久,忽然说:“他不是黄药师。”
陈凡看向他。
“黄药师的棋,诡谲多变,以奇制胜。”岳飞指着棋盘,“但这局棋,堂堂正正,步步为营,是兵家的路数。”
“兵家...”
“而且,他认识我。”岳飞顿了顿,“刚才他说话时,眼神里有惋惜,有不忍,有...愧疚。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他是什么人?”
岳飞摇头:“不知道。但这临安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凡看向那盘棋。
黑子突出重围,白子溃散边角,看似胜负已分。
但他知道,真正的棋,才刚开始。
晨光彻底撕破雾气,洒满院子。
北屋檐下,扫地僧不知何时已开始扫地,沙,沙,沙,声音依旧平稳。
像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但陈凡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什么都看见了。
这座破院,像口深井。
每个人都在往下扔石子,想听个响。
但井太深,石子扔下去,很久才传来回音。
而回音传来时,扔石子的人,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扔过石子。
“岳帅。”陈凡开口。
“嗯?”
“你的毒,几天能解?”
岳飞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若有这药,经脉可续三成,能动用三成内力。”
“三成够吗?”
“杀秦桧不够。”岳飞顿了顿,“但杀几个罗网的杂碎,够了。”
陈凡点头,转身走向灶房。
狗娃已经生起火,锅里煮着粥,见他进来,怯生生地递过碗。
“陈叔,喝粥。”
陈凡接过,蹲在灶膛前,就着火光喝粥。
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他慢慢喝着,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像在看另一局棋。
远处,临安城渐渐苏醒。
街巷里传来人声,车马声,叫卖声。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栖霞观,大殿。
黑衣老者看着跪在面前的白衣文士,面无表情。
“地字令递过去了?”
“递、递过去了...”文士声音发颤,“但那老和尚看都没看,就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滚。”
大殿里一片死寂。
赤膊汉子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黑衣老者却笑了。
“好,好一个滚。”
他起身,走到殿外,看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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