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铜雀深锁(1 / 2)

第九章铜雀深锁

午后的光从西窗斜进来,在老槐树干上切出一方惨白。蝉鸣嘶哑,一声长一声短,像在锯木头。

陈凡坐在石墩上,手里拿着把豁口的菜刀,正削一根竹竿。刀锈了,竹子老,木屑簌簌往下掉,在脚边积成一小堆。

狗娃蹲在旁边看,眼睛跟着刀尖走。

“掌柜的,做鱼竿?”

“嗯。”

“咱院里没河。”

“有井。”

狗娃眨眨眼:“井里没鱼。”

“钓钓看。”陈凡削好最后一节,用麻绳绑上钩线,钩是绣花针掰弯的,线是拆旧渔网抽的,“万一有呢?”

狗娃不说话了,托着腮看他把竹竿探进井口。

水面离井沿三丈深,光漏下去,晃成一团碎金。钩沉到底,不动了。

岳飞从东厢出来,手里捏着个药碗,碗底剩着褐色药渣。他走到井边,和陈凡并排站着往下看。

“钓什么?”

“不知道。”

“饵呢?”

“没放。”

岳飞侧头看他。陈凡盯着水面,表情很认真,像真在等鱼上钩。

“陈掌柜。”岳飞忽然说。

“嗯?”

“早上那队兵,还会来。”

“我知道。”

“再来时,不会只有三百。”

“嗯。”

“秦桧收手,是因为有人递了话。”岳飞顿了顿,“能在临安让秦桧低头的,不超过五个。”

陈凡终于从井口抬起头。

“哪五个?”

“宫里那位太后,江南首富沈万三,墨家巨子,武当张三丰,还有...”岳飞独眼看向西边,“栖霞岭上那个老道士。”

“老道士?”

“道号清虚,没人知道活了多少岁。三十年前我入临安,他就住在栖霞观。秦桧每年冬至都去上香,一待就是一整天。”

陈凡放下竹竿:“他和秦桧什么关系?”

“不知道。”岳飞摇头,“但今早传令的玉牌,是栖霞观出来的。那种羊脂白玉,只有观里供的三清像前摆着一对。”

井里有水泡冒上来,“咕嘟”一声碎了。

陈凡盯着那圈涟漪,看了很久。

“所以是清虚让秦桧收的手。”

“是。”

“为什么?”

岳飞沉默,从怀里摸出个铜钱,抛进井里。铜钱旋转着下沉,在暗绿的水里划出螺旋,最后“叮”一声撞上井底石头。

“因为那老道士,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陈凡没再问,拎起竹竿,钩上空空如也。他收回竿,拆了钩线,把竹竿递给狗娃。

“劈了,烧火。”

狗娃抱着竹竿,愣愣走了。

岳飞盯着井水,忽然说:“陈掌柜,你这院子,底下有东西。”

陈凡手一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岳飞伸手,按在井沿青砖上,“我运功逼毒时,真气往下沉,总被什么东西吸走一丝。很细微,但每天都有。”

陈凡看向井口。

井很深,井壁长满墨绿苔藓,往下三尺就一片漆黑。寻常水井,不该这么深。

“挖过吗?”

“没。”岳飞摇头,“但三年前我来临安,这院子还没人住。那时井就是枯的,我往下扔过石头,数了七息才听见水声。”

七息。

陈凡心里算了算——寻常水井,石头落水最多三息。七息,这井至少有二十丈深。

“二十丈...”他喃喃。

“不止。”岳飞站起身,“我昨夜用听地术探过,井底往下还有空洞,很深,探不到底。”

两人沉默。

蝉鸣忽然停了。

不是一只一只停,是整条街的蝉同时噤声,像被掐住了脖子。风也止了,槐叶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西厢的落子声,也停了。

陈凡转头看去,青衫文士站在窗后,手里拈着棋子,正望向北方天空。

北屋檐下,扫地僧缓缓直起腰,也看向同一方向。

狗娃抱着柴从灶房出来,小声说:“掌柜的,天阴了。”

不是阴,是暗。

北边天际,一片铅灰色的云正缓缓压过来。云很厚,边缘翻滚,像泼开的墨,所过之处日光尽褪,只剩一片死寂的青灰。

“要下雨?”狗娃问。

“不是雨。”陈凡说。

是雾。

灰色的雾,从云层里渗出,贴着地面漫过来。速度不快,但所到之处,街巷、屋檐、树木,都像褪了色,变成模糊的剪影。

雾里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人声,是种低沉的嗡鸣,像千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声音穿过雾,钻进耳里,让人头皮发麻。

“闭气!”岳飞低喝。

陈凡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一丝灰雾钻进鼻腔,冰凉,腥甜,带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眼前景物开始晃动。

青砖扭曲,槐树弯腰,井口旋转。狗娃的脸在雾里分裂成两张、三张,张着嘴在喊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嗡鸣声越来越大,像要撑破颅骨。

陈凡咬破舌尖,剧痛让神智一清。他看见岳飞独眼血红,正单手结印,掌心透出微弱的金光,勉强撑开身周三尺的雾。

但雾太浓,金光在迅速黯淡。

西厢窗口,青衫文士已盘膝坐下,棋子散落一地。他双手按在膝上,头顶有白气蒸腾,脸上青筋暴起,像在对抗什么。

北屋檐下,扫地僧终于动了。

他放下扫帚,双手合十,缓缓吐出四个字:

“唵、嘛、呢、叭...”

每吐一字,身上就亮起一层金芒。金芒如涟漪荡开,撞上灰雾,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雾退了三尺,又涌回来,比之前更浓。

老僧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陈凡想动,但四肢像灌了铅,抬不起半分。他眼睁睁看着灰雾漫过门槛,爬上石桌,吞没腊肉和酒碗,最后淹到自己胸口。

冰冷,粘稠,像泡在尸水里。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井里忽然传出声音。

很轻,很脆,像玉器相击。

“叮。”

一声。

灰雾骤然一滞。

“叮、叮、叮。”

三声连响,从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清越。每响一声,灰雾就淡一分,嗡鸣就弱一分。

到第七声时,雾散了。

像从未出现过。

阳光重新洒下来,蝉鸣又起,风吹槐叶沙沙响。狗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岳飞掌心金光熄灭,踉跄退了两步,扶住井沿才站稳。

西厢窗内,青衫文士吐出口淤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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