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狼烟与铜铃(1 / 2)

第十章狼烟与铜铃

漠北的雪,能埋人。

龙城外的尸堆已摞了三丈高,血渗进冻土,开春后这里会开出最艳的花。城头上,十四岁的少年拖着一柄比他高一头的弯刀,刀尖在砖石上划出刺耳的响。

“拖雷。”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年回头。他的父亲,大元王嬴铁木真,赤着上身立在垛口边。那道从左肩斜到右腹的疤,在晨光下像条蜈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

“父汗。”拖雷站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抖。他昨夜第一次杀人,一个突厥兵爬上城头,他闭眼挥刀,再睁眼时,半个脑袋滚在脚边。现在手还在颤。

嬴铁木真走过来,大手按在他肩上。那手很重,像铁钳,但很暖。

“怕了?”

“...有点。”

“怕就对了。”嬴铁木真笑了,虬髯上结着血冰碴,“你爷爷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天。”

拖雷一愣:“爷爷?始皇陛下?”

“嗯。”嬴铁木真望向南方,目光像要穿透万里云山,“那年他十六岁,亲政。吕不韦给他递剑,让他杀一个嫪毐的门客。那人跪着哭,说你杀了我,我家里还有老母。你爷爷手抖,剑掉地上了。”

拖雷瞪大眼。他听过无数始皇的传说——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镇龙脉,最后焚魂封天。故事里的始皇帝,是顶天立地的神,是站在九天之上俯视众生的日与月。

怎么会手抖?

“后来呢?”

“后来吕不韦说,王上不杀他,明日朝堂上,就会有十个大臣说王上懦弱,二十个将军不听调令,三十万秦军不知该效忠谁。”嬴铁木真从怀里摸出个扁酒囊,拔了塞子,灌了一口,递给儿子,“你爷爷捡起剑,一剑捅穿了那人喉咙。血喷他一脸,他没擦,就顶着那脸血上朝,当天罢了三个大臣的官,砍了五个将领的头。”

拖雷接过酒囊,学着父亲的样子仰头灌。酒极烈,像吞了刀子,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硬是咽下去了,从喉咙烧到胃里,浑身都烫起来。

“爷爷他...是什么样的人?”少年小声问,像怕亵渎了什么。

嬴铁木真沉默很久。

“是个很矛盾的人。”他缓缓说,“他会因为一个老卒冻掉脚趾,罢免管冬衣的官。也会因为六国遗民造反,坑杀三十万人。他筑长城累死百万民夫,但每个民夫的抚恤,他亲自过目,少一文钱就杀一个贪官。”

“他喜欢摸小孩的头,说孩子的头发软,像春天的草。但他自己的九个儿子,他一个都没抱过——他说君王不能有心,有心就会偏,偏了,天下就要乱。”

拖雷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会把他举过头顶,看草原上的鹰。他以为所有父亲都这样。

“那...爷爷疼你们吗?”

“疼。”嬴铁木真说,声音有点哑,“但他疼人的方式,是把你扔到最苦的地方。我十三岁,他让我去长城最北的烽燧,跟戍卒同吃同住一年。冬天冷得尿出来就成冰,夏天蚊虫能咬死人。一年后我回来,黑了,瘦了,但能开三石弓,能在雪地里三天不吃饭还活着。”

“他说,铁木真,你要记住——你享的每一口福,都是有人替你吃了苦。当王的,得知道自己碗里的肉,是拿什么换的。”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拖雷觉得眼眶发酸。

“爷爷他...走的时候,疼不疼?”

嬴铁木真没回答。

他望向天空,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虽然看不见了,但每个嬴家子孙都知道,它还在。父皇就在那里面,用魂,用骨,用三百年的修为,堵着门。

“不知道。”他说,“但他最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笑——像个卸了担子的老农,轻松得很。”

“父皇...”少年喃喃。

“记住,拖雷。”嬴铁木真转过脸,独眼盯着儿子,目光灼人,“你爷爷用命换了三年。这三年,不是让我们兄弟九个争皇位的。是让我们找出条活路,给这神州,给这亿万百姓。”

“可大伯、二伯他们...”

“他们忘了。”嬴铁木真冷笑,“在温柔乡里泡久了,骨头就软了。但你爹我没忘——我身上这七十三道疤,每一道都在提醒我,命是父皇给的,得用在正地方。”

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雪地上,像墨梅。

“父汗!”拖雷慌了。

“没事,旧伤。”嬴铁木真抹了把嘴,从怀里摸出那枚碎了的狼牙,粉末已漏光了,只剩一根皮绳,“昨夜我用了一次保命符。父皇留给每个儿子一件东西,我的就是这狼牙,能唤他一次残魂。你大伯的是一块玉佩,你二伯的是一支笔...用完了,就没了。”

“那昨夜...”

“昨夜井里爬出个东西,不是人,也不是妖,是三百年前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杂碎’。”嬴铁木真啐了一口,“突厥人以为能靠那玩意破城,做梦。老子用父皇的残魂,把它按回去了。”

拖雷握紧刀柄:“还会再来吗?”

“会。而且会越来越多。”嬴铁木真望向南方,目光深沉,“因为井,不止漠北有。你爷爷当年镇了十二处节点,龙城是其一,江南...也有。”

“江南?”

“嗯,临安城西,有口老井,底下锁着更大的家伙。”嬴铁木真咧嘴,“你三叔嬴昚,那伪君子,明知井要压不住了,还忙着跟秦桧斗法。等井里的东西爬出来,第一个吃的就是他临安。”

拖雷打了个寒噤。

“那怎么办?”

“等。”嬴铁木真拍拍儿子肩膀,“等你该等的人出现。你爷爷临死前说,他会留个后手,不在我们九个儿子身上,在民间。是个变数,能搅动天下棋局的人。”

“找到了吗?”

“快了。”大元王望向南方,独眼眯起,“我闻着味了。”

同一日,江南,临安。

味,陈凡也闻到了。

不是香味,是腥气。从井盖木板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和腐朽的腥,像打开一口埋了三十年的棺材。

白姑娘坐在槐树下,帷帽没摘,素手执壶,正在斟茶。茶是陈凡从柜底翻出来的陈年普洱,砖茶,硬得像石头,她用手掰下一块,沸水一冲,红汤浓得发黑。

“掌柜的,坐。”她推过一杯。

陈凡坐下,没动茶。他盯着那口井,一夜之间,井沿的青砖缝里,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雪,是霜,三伏天不该有的霜。

“白姑娘真是栖霞观的人?”

“曾是。”她呷了口茶,“三年前就不是了。”

“为何离开?”

“因为观主要做一件事,我不认同。”白姑娘放下茶杯,“他想开井。”

陈凡心头一紧:“开井?放那东西出来?”

“他说,堵不如疏。井底那东西,饿了三十年,怨气冲天。硬镇,镇不住多久。不如放出来,谈个条件。”

“跟那东西...谈条件?”

“嗯。”白姑娘的声音很平静,“观主说,万物有灵,那东西也不例外。它要吃的,给它吃。它要自由,给它一小片自由。换它不祸害临安城。”

“疯了。”陈凡吐出两个字。

“我也这么说。”白姑娘顿了顿,“所以他把我逐出山门,说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一个青衣小厮闪进来,十七八岁,眉清目秀,但眼神慌。他径直跑到白姑娘面前,躬身,递上一封信。

“姑娘,观里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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