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八方聚·棋局终启
午时，临安上空，云海炸裂的瞬间。
不是真的爆炸，是空间本身在崩塌。以凤鸣山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天空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裂纹里不是虚空，是更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流淌着赤金色的火焰——金乌真火。
火焰凝成八条火链，从八方裂缝中射出，锁向嬴昚。
诸葛正我动了。
他等了半个时辰，就是在等这一刻。袖中判官笔滑出，笔尖蘸的不是墨，是血——他自己的心头血。血在笔尖凝成一道符，符出，天地色变。
“镇！”
一字喝出，判官笔点在最先射来的那条火链上。
“嗤——”
火链应声而断，但断口处喷出的真火反而更烈，反卷向诸葛正我。他退，一退三丈，判官笔连点七下，每点一下就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符。七符成阵，堪堪挡住真火。
但另外七条火链，已到嬴昚身前。
嬴昚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些火链，只是盯着莲台上的羲和，盯着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眸。
“宫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茶温，“这就是金乌宫的待客之道？”
羲和没答。
回答他的是陈凡。
陈凡不知何时已收起扫帚，站在莲台边缘，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拭台沿的灰尘——虽然莲台纤尘不染。
“宋王殿下误会了。”他边擦边说，“这不是待客，是验货。”
“验货？”
“嗯。”陈凡点头，很认真，“宫主说了，要取精血，得先看看货成色。要是货不行，取了也白搭，还伤和气。”
他顿了顿，补充：
“当然，主要是伤宫主的手。她老人家刚出关，手生，万一把您捏碎了，多不好。”
话音落，七条火链在嬴昚身前三尺处，齐齐停住。
不是被挡，是自行停下。链端的火焰翻卷，凝成七只巴掌大的金乌虚影。虚影绕嬴昚飞旋，每飞一圈，他身上就亮起一道光。
第一圈，腰间玉佩碎——那是宋王信物，内藏三道保命剑气，可斩天人。
第二圈，袖中玉简裂——那是《武经总要》残卷，记载十二种军阵合击之术。
第三圈，发间木簪断——那是千年雷击木所制，可引天雷，曾劈死过一位突厥大宗师。
第四圈，第五圈，第六圈……
七圈飞完，嬴昚身上所有护身法宝，尽数化为齑粉。
但他本人，毫发无伤。
甚至连衣角都没破。
七只金乌虚影飞回火链，火链倒卷，缩回空间裂缝。裂缝合拢，天空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崩塌只是幻象。
只有满地法宝碎屑，证明一切真实发生过。
嬴昚低头，看着脚边那堆粉末，沉默良久。
“验完了？”他问。
“验完了。”陈凡把抹布叠好，塞回怀里，“货不错，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老。”陈凡挠头，“三百年了，精血里的‘活性’掉了三成。宫主说，得加价。”
嬴昚终于笑了。
不是温润的笑，是冷笑，笑得眼角那汪寒潭彻底冻成冰。
“加什么价？”
“加……”陈凡掰着手指算，“您那份精血，本来值一颗‘九转金丹’。现在活性不足，只能算半颗。但宫主心善，说可以补——用您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姐、九弟的精血各一滴，凑成一份完整的。这样，您那半颗，就能补成一颗。”
他抬头，看着嬴昚，咧嘴笑：
“您看，划算不？”
静。
死一般的静。
凤鸣山上，云海里，只有风声呜咽。
良久，嬴昚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金乌宫要的，不是我一个人的精血。”他一字字道，“是我们九兄妹，所有人的精血。”
“对喽。”陈凡一拍大腿，“还是宋王殿下聪明。宫主说了，九钉补天，缺一不可。但钉子得是活的，不能是死的。所以得取精血，不能取命。取了精血，你们还能活，就是虚几年。不取……”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意思，都懂。
嬴昚不再看他，转向羲和。
“宫主真有把握，用九钉补天？”
“有。”羲和终于开口，金色眼眸里火焰跳动，“但需十二金人为基，需龙脉为炉，需七铃为钥——这些，始皇都已备好。只差最后一步：九子齐心，共献精血。”
“若我们不齐呢？”
“天痕扩，天魔临，神州陆沉。”羲和语气平淡，“届时，本座会带着金乌宫离开此界。而你们，和这亿万生灵，将永堕魔域。”
嬴昚沉默。
他抬头，看向远方。
东方，海上，黄药师的巨舰已到钱塘江口。舰首，那道青衫身影正望向这边，目光如剑，隔着百里，刺得人肌肤生疼。
西方，潼关方向，烟尘已近。为首一面玄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金色“唐”字。旗下，李靖端坐马上，手中马鞭虚指临安。
南方，岭南瘴气中，赤旗如血。旗下一员老将，白须白发，正是徐达。他身后，三千神机营，火铳已上膛。
北方，漠北狼烟未散，但一支骑兵已脱离战场，向南疾驰。骑兵不过三千，但人人煞气冲天，为首者手持弯月金刀，正是铁木真亲卫，哲别。
更远处，函谷关、巴蜀、海外……
八方风雨，真的到了。
嬴昚收回目光，看向羲和，忽然躬身一礼。
“既如此，昚，愿献精血。”
“王爷！”诸葛正我急喝。
嬴昚摆手，制止他。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瓶，瓶身剔透，内有一点殷红，在玉中缓缓流转，像活物。
“此乃昚三滴心头精血，蕴养百年。”他将玉瓶放在身前云面上，“请宫主查验。”
羲和没动。
但云海翻涌，一只金色大手从云中探出，轻轻托起玉瓶。手托瓶至莲台前，羲和垂眸看了一眼，点头。
“可。”
她抬手，指尖在玉瓶上一点。瓶身裂开，那点殷红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九，化作九滴更小的血珠。其中一滴飞向嬴昚，没入他眉心。
嬴昚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但气息未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