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北行·冰原血战
丑时,阴山北麓,冻土荒原。
月是血月,悬在铅灰色的天穹上,洒下的光也是暗红的,像凝固的血。荒原上没雪,但有冰,万年不化的玄冰,冰面倒映着血月,整片天地都浸在一层诡异的赤色里。
陈凡和嬴邦在赶路。
不是走,是飞。不,也不是飞,是陈凡扛着嬴邦在“跑”——用两条腿,一步十丈,踏在冰面上,冰不裂,只发出“咔、咔、咔”的脆响,像踩碎了一地琉璃。
“陈掌柜,”嬴邦被扛在肩上,声音在风里抖,“咱们……不能换个姿势吗?”
“不能。”陈凡跑得很快,但气息不乱,“宫主给的‘缩地符’就三张,一张顶一千里。刚才用了一张,还剩两张。得省着用,万一前面有埋伏呢。”
“那也不用扛着吧?我自己能……”
“你不能。”陈凡打断他,“你脚上那七个金环,是封印,也是信标。离了临安越远,信号越强。现在估计全漠北的狼都知道你来了——不对,是比狼更麻烦的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冰面炸开。
不是一处,是上百处,同时炸裂。冰渣冲天而起,在血月下凝成一根根冰矛,矛尖淬着幽蓝的光,一看就淬了剧毒。冰矛如雨,覆盖方圆三里,封死了所有去路。
陈凡没停。
他甚至没减速,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嗡——”
腰间一枚玉佩亮了。玉佩是出城前田言塞给他的,说是墨家最后的家底——“玄武镇地符”,一次性,可挡陆地神仙一击。
玉佩炸开,青光暴涨,凝成一面龟甲巨盾,挡在身前。冰矛撞在盾上,碎成齑粉,但每碎一根,盾上就多一道裂纹。百矛过后,盾裂,但两人已冲出覆盖范围。
陈凡把嬴邦放下,喘了口气。
“第一波,”他说,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是突厥的‘冰狼卫’。淬毒冰矛,见血封喉。领头的该是个大宗师,不然布不出这‘百矛阵’。”
嬴邦站稳,看向前方。
冰原上,已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是半人半狼的怪物。人身狼首,身披冰甲,手持弯刀。数量过千,无声无息,像从冰里长出来的。为首一个,比其他狼人高出一头,狼首上戴着一顶骨冠,冠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眼珠。
“冰狼王,骨罗。”嬴邦低声说,“突厥可汗麾下三大狼王之一,大宗师巅峰,曾生撕过一位汉人天人。”
骨罗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石磨铁:
“嬴邦,留下。你,可活。”
他说的是汉语,很生硬,但每个字都带着狼嚎的回音。
陈凡咧嘴一笑。
“骨罗是吧?打个商量。我们赶时间,你让条路,回头我送你两斤临安桂花糕——新鲜出炉的,可香了。”
骨罗沉默。
他身后的冰狼卫,齐齐踏前一步。冰面震颤,千把弯刀出鞘,刀光映着血月,森寒刺骨。
“不让?”陈凡叹气,“那就……”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不是符,不是法宝,是个拨浪鼓。木头做的,鼓面画着个滑稽的笑脸,摇起来“咚咚”响。
骨罗瞳孔一缩。
他不认识这玩意儿,但野兽的本能告诉他——危险。
“杀!”他嘶吼。
千狼齐扑。
陈凡摇响了拨浪鼓。
“咚、咚、咚。”
三声。
第一声,冲在最前的三百冰狼卫,动作齐齐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狼眼凸出,口鼻喷血,倒地。
第二声,中间三百冰狼卫,冰甲炸裂,狼首炸裂,无头尸体在冰面上抽搐。
第三声,最后三百冰狼卫,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化为一地冰渣,被风吹散。
三声鼓响,千狼尽灭。
只有骨罗还站着,但骨冠已碎,那颗幽蓝眼珠掉在冰上,滚到陈凡脚边。
陈凡弯腰,捡起眼珠,对着月光看了看。
“哟,还是‘幽冥狼瞳’,好东西。”他塞进怀里,这才看向骨罗,“现在,能让路了吗?”
骨罗没说话。
他在颤抖。不是怕,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对那面拨浪鼓,对那个摇鼓的人,对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他嘶声。
“我?”陈凡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金乌宫,临时工,兼跑腿,兼打手,兼……送葬的。”
他抬手,摇第四下。
骨罗想退,但退不了。他的脚被冻在了冰里——不是冰,是更冷的东西,从脚底蔓延,眨眼间爬满全身。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体在结冰,从内到外,冻成一座冰雕。
冰雕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陈凡走过去,轻轻一弹。
“咔嚓。”
冰雕碎成一地冰晶,随风而散。
嬴邦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陈掌柜,”他开口,“那鼓……”
“宫主给的。”陈凡把拨浪鼓塞回怀里,“说是她小时候的玩具,后来不玩了,就加了点‘料’。摇一下,灭三百。三下,灭一千。第四下……嗯,你也看见了。”
“加了什么料?”
“金乌真火的一缕本源。”陈凡咧嘴,“压缩了三百倍,封在鼓里。摇一下,放一丝。刚才那三下,大概烧掉了宫主……嗯,相当于闭关一年的修为。”
嬴邦倒抽一口冷气。
“这么珍贵,你就用来清小兵?”
“不清小兵,怎么见BOSS?”陈凡转身,看向北方。
北方,地平线上,已能看见黑压压的骑兵。
不是一千,不是一万,是十万。十万突厥铁骑,列阵如林,旌旗如海。旗下一人,金甲红袍,手持金刀,正是突厥可汗,阿史那·咄吉。
而他身旁,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黑袍老僧,枯瘦如柴,但双目开合间有星辰生灭——正是之前在临安文德殿现身的少林达摩。
一个白袍文士,手持书卷——稷下学宫祭酒,荀况。
一个紫袍老者,腰悬“天师”印——龙虎山当代天师,张陵。
三人,加上突厥十万铁骑,加上可汗本人——陆地神仙巅峰。
这阵容,足以平推一国。
嬴邦脸色白了。
陈凡却笑了。
“哟,熟人。”他挥手打招呼,“达摩大师,荀祭酒,张天师——三位不是在临安喝茶吗?怎么跑漠北吃风来了?”
达摩合十:“阿弥陀佛。陈施主,此路不通,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