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很少夸人。他说你是他这几千年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年轻人。”
脚步声远了。
张散人等他走远了才敢喘气：“天哪，师弟你刚才拒绝了太上老君？”
“我没拒绝。我只是说我去听课听不懂。”
“那不就是拒绝吗？”
陈长生没理他。他拿起玉简，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东西入手是温的，不像石头，倒像被人握了很久。他试着把心神探进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和图，比他那些旧道书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看看又不会死。他把玉简揣进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签到第三天，系统给了六颗续命丹，装在一个小瓷瓶里，瓶口封着蜡。系统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第四天给了一本阵法入门，薄薄的，十几页，讲最基础的阵纹。他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太绕了。
第五天给的是一张定身符，黄纸朱砂画的，折成三角。系统说只能用一次，贴在人身上能定住半刻钟。
东西都不算多好，但胜在实用。
混沌真灵体也在慢慢改他的身体。第一天搬不动的石凳，第三天能挪一寸，第五天能端起来走三步。呼吸也比以前顺了，以前扫完前殿要歇两回，现在一口气扫完，脸不红气不喘。
按照系统的说法，再过二十多天，他就能到地仙境。到时候很多现在不能做的事就能做了。
比如悬崖底下那片光。
每天去前殿扫地，他都会绕路到悬崖边站一会儿。那片光还在闪，忽明忽暗，每隔大概十息亮一次，十息暗一次，像心跳。他试过用阵法入门里的知识去分析，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懂。那禁制的纹路比他书上的复杂一百倍，密密麻麻像蜘蛛网。
再等等。
第六天出了事。
陈长生在前殿扫地的时候，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僧袍，很瘦，瘦到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尖的。僧袍上打着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站在前殿门口，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低着头，像在打瞌睡。
但他一抬头，陈长生的手就握紧了扫帚。
那双眼睛太亮了。不是有精神的那种亮，是深不见底的那种。像一口枯井，你往下看，黑漆漆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贫僧接引，路过紫霄宫，想找个人说说话。”
接引道人。西方教二圣之一。
陈长生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下——接引道人，跟准提道人一起创立西方教，跟三清平起平坐。传说他面黄肌瘦是因为把功德都散给了门人，自己不留。传说归传说。能跟三清平起平坐的人，他一个扫地的惹不起。
“不知接引道人想找谁说话？”
接引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找你。”
陈长生把扫帚靠在墙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人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接引在他对面坐下来，也不嫌地上脏，盘着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坐下来的样子跟玄都完全不一样——玄都是怕把椅子坐坏了，他是把地当床，怎么舒服怎么来。
“前几天鸿钧道祖讲道，贫僧虽然没来，但听人说了。说紫霄宫有个扫地童，一句话让道祖开了口。”
“那是道祖抬举我。”
“抬举？”接引摇摇头，“鸿钧道祖从不抬举人。他老人家开口，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长生没接话。
接引也没急着说。他坐着看云海，看了很久。云海在他面前翻涌，白色的雾气漫上来，打在他脚面上，又退回去。
“贫僧在西方修行多年，见过不少人。有天赋的，有根脚的，有背景的。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身上有股气，往上走的气。”
他转过头看陈长生。
“但你没有。你身上是另一股气。往回收的。这在洪荒很少见。”
往上走。往回收。
陈长生想起太上老君送的那颗丹，想起床板底下压着的玉简，想起散修临走时发红的眼眶。他们都想往上走，都想往前冲。但他不想。他只想活着，活得久一点，舒服一点。
“道人说笑了。”他笑了笑，“我就是个普通人。”
接引没再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僧袍上的灰，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莲子，放在陈长生手里。
莲子金灿灿的，比丹药还小，但入手沉甸甸的。
“这是西方的一颗金莲籽。不值什么钱。你留着玩。种在灵气足的地方，过个几千年能开花。”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到时候要是还活着，来西方看看。”
陈长生看着手里的莲子。金灿灿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把莲子收好，扛起扫帚继续扫地。
太上派人来，是拉拢。接引亲自来，也是拉拢。那他到底有什么值得拉拢的？一个扫地童，没修为没背景，就算说了句漂亮话，也不至于让两个圣人级别的人物亲自下场。
除非他们不是在拉拢他这个人，而是在试探他背后的东西。
可他背后什么都没有。
陈长生扫着扫着，手突然停了。
不对。
他有系统。
这东西从哪来的，为什么选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它能签到，能给他东西，能在他快完蛋的时候救他一命。那天鸿钧点名，要不是系统给了答案，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但如果这个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呢？如果是有人故意放在他身上的呢？那他是什么？棋子？
陈长生站在前殿门口，握着扫帚，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底下那片光还在闪，一明一暗，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看。
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隐藏任务触发：查明系统来源】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失败惩罚：无】
【是否接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可以不接。继续签到，继续苟着，等实力强了再说。任务失败也没惩罚，不接就完了。也可以接了，去查系统的底细，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搞清楚太上老君为什么送丹，接引为什么亲自来，鸿钧为什么点他的名。
选哪个？
云海底下那片光又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亮得他眯起眼睛。然后它暗下去，暗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暗，像彻底熄了。
陈长生看着那片暗下去的云海，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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