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看沈崇山,转身面向御座,躬身,声音斩钉截铁:“陛下!炼武台之弊,已非一日。贪墨横行,法纪废弛,长此以往,非但不能震慑宵小,反成藏污纳垢、动摇国本之渊薮!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该杀的杀,该革的革!并即刻拨付钱粮,整饬武备,补发饷银,改善囚犯待遇,以安军心,以平民怨,以正国法!”
“荒谬!”沈崇山厉声道,“改善囚犯待遇?陆沉舟,你可知那些囚犯都是何人?皆是前朝余孽、十恶不赦之徒!给他们吃好穿暖,是嫌他们死得不够慢,还是想养虎为患?!”
“余孽也好,凶徒也罢,既已擒获,便是囚犯。”陆沉舟寸步不让,目光冷冽如冰,看向沈崇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反问:
“沈相既如此怜悯那些囚犯,何不——开放相府,收容他们?”
“免得他们,在炼武台那等‘藏污纳垢’之地,饿死、病死,或是被某些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意味深长。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沉舟。这话太毒,太重了!简直就是把“沈崇山与前朝余孽有染”的嫌疑,赤裸裸地摊在了皇帝和所有人面前!更是暗指炼武台里那些“非正常死亡”,恐怕另有隐情!
沈崇山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指着陆沉舟,手指都在发颤:“陆沉舟!你、你血口喷人!”
龙椅之上,厉帝一直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争锋相对的两人身上缓缓移动,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此刻,殿内气氛紧绷到极点,他才微微抬了抬手。
正要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匆匆而入,在司礼太监耳边低语几句。司礼太监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御阶旁,对着厉帝,用不大却足以让前排重臣听清的声音禀道:
“陛下,沈丞相之女沈清辞,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关乎疫病与民心,恳请陛下赐见。”
沈崇山猛地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昭儿?她怎么来了?还直接到了宫门外?
陆沉舟眉头也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
其他官员更是面面相觑,女子入朝已是罕见,更何况是在这种时候?可是,没人敢质疑厉帝的决定。
厉帝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忽然,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哦?”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兴趣,“沈家那丫头?她不是该在别院养病么?倒是会挑时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落在了沈崇山瞬间紧绷的脸上,慢悠悠地道:
“宣她进来。”
“朕,也正想听听看——”
“这位险些被刺杀了两次,如今又‘关乎疫病民心’的沈小姐……”
“对陆卿这‘开放相府,收容囚犯’的高见,有何看法。”
内侍领命,匆匆出去传召。
满朝文武,呼吸都屏住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通往殿外的沉重宫门。
沈崇山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陆沉舟眼帘低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殿外,天光渐亮。一道纤细柔弱、披着素色斗篷的身影,在内侍的引导下,正一步一步,踏着汉白玉的台阶,向着这波谲云诡、杀机四伏的宣政殿,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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