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昭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你……也务必小心。京城不比边关，厉帝、太子、陆沉舟，还有无数藏在暗处的眼睛，都在盯着。你的行踪，绝不能暴露。”
“臣晓得。”萧绝重重点头，不再多言，利落地起身，“时辰不早，臣不宜久留。殿下，珍重。”
他后退一步，对着慕容昭，深深一揖。然后，不再犹豫，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融入浓稠的夜色。
慕容昭走到窗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掌心的旧簪，已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温。
衣柜后传来轻微的响动，白露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阿姐，萧侍卫他……”她欲言又止。
“他有他的事要做。”慕容昭打断她，语气平静，将旧簪仔细插入发髻之中，用浓密的乌发和几缕碎发巧妙地遮掩住其古朴的样式。“你该走了。按计划行事。”
白露咬了咬唇，不再多说，也走到窗边，最后深深看了慕容昭一眼：“阿姐，保重。”说罢，也翻窗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慕容昭一人，和那身刺目的红，以及发间冰凉的旧簪。
她走回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红衣似血，旧簪如墨。明日，便是那场蓄谋已久、杀机四伏的“大喜之日”。
就在她抬手，准备取下头上过于沉重的凤冠，稍作歇息时——
“咚、咚、咚。”
外间的房门，忽然被轻轻叩响。
不疾不徐，三下。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沉重。
慕容昭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房门。这个时辰，春桃她们没有她的吩咐绝不敢来打扰。会是谁？
“清辞……睡下了么？”门外，传来沈崇山的声音。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不同寻常的颤意。
慕容昭眉头微蹙。父亲？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而且听这声音……
她迅速扫视了一眼屋内，确认没有留下萧绝和白露的明显痕迹，又快速将凤冠重新戴好，理了理衣襟，这才转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
门外，沈崇山独自一人站着。没有提灯，就着廊下远处微弱的灯笼光，慕容昭看清了他的脸——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身上的常服有些凌乱，像是匆忙披上，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望着门内一身红衣、妆容精致的女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挣扎、愧疚，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决绝。
“父亲？”慕容昭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您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快进来坐。”她侧身让开。
沈崇山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清辞……为父……有话要对你说。”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发间那枚被碎发半掩的、不起眼的旧簪，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他猛地抬眼，重新看向慕容昭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足以颠覆一切的决定。
“有些事……为父瞒了你十六年。今夜……必须告诉你。”
他一步跨入屋内，反手，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门闩落下。
将门内即将掀开的惊涛骇浪，与门外寂静的夜色，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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