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不敢回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肺叶像破风箱似的抽动,吸进去的空气带着血腥味——是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渗进嘴里,咸腥的。
左脚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是刚才那只蓝色的拖鞋。
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倒。手掌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膝盖撞在地上,骨头磕得发麻。但停不下来,手肘撑地,连滚带爬地起来,继续跑。
书包的带子松了,整个包滑到臂弯,妨碍手臂摆动。林远舟一把扯下书包,想都没想就朝后扔去。
“哐!”
砸中了。
是砸中了身体的声音,沉闷的,像砸在装满沙子的麻袋上。
嗬嗬声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林远舟已经冲到宿舍楼门口。玻璃门关着,但没锁——刚才出来时只是带上,没完全合拢。肩膀撞上去,门“砰”地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冲进去,转身,双手抵住玻璃门,用尽全身力气往里拉。
门在合拢。
从门缝里,能看见那个灰色的身影追到了台阶下。它被扔出去的书包绊了一下,踉跄着扑倒在台阶上。但立刻又爬起来了,动作僵硬但迅速,朝着门冲过来。
十米。
五米。
三米。
林远舟咬紧牙,最后一个发力。门“咣”地合拢,自动锁扣“咔哒”一声弹上。
几乎在同时,那个身体撞在了玻璃门上。
“砰!”
整扇门都在震动。
林远舟被震得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擦破的地方蹭到地面,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门外。
那张脸贴在玻璃上。
灰白的皮肤被挤压得变形,浑浊的眼球几乎贴上门面。嘴巴张开,露出黑洞洞的缺牙和暗红色的口腔。嗬嗬的声音被玻璃阻隔,变成模糊的闷响。手掌——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污垢的手掌——一下下拍在门面上。
啪。啪。啪。
每一下,门都在轻微震动。
林远舟坐在地上,喘得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视线是模糊的,但能看清那个轮廓,那个灰色卫衣的轮廓。
不。
不是老大。
老大不会这样。
老大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不会从嘴角淌出那种东西,不会……不会变成这样。
但那是老大的衣服。
那件灰色卫衣,袖口有个不起眼的脱线,是去年吃火锅时溅到油点,老大自己笨手笨脚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现在那个脱线还在,就在右手袖口往上三公分的地方。
林远舟盯着那个脱线,盯了很久。
然后猛地扭开头,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抖,站到第三次才站稳。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冲去。
不能待在一楼。
那扇玻璃门虽然结实,但万一呢?万一被撞开呢?
楼梯间的应急灯亮着幽幽的绿光。林远舟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手扶着栏杆,指尖冰凉。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啪,啪,啪,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二楼。
三楼。
每一层都经过,但不敢停。楼道里静得可怕,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门缝底下都没有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和脑子里嗡嗡的轰鸣。
四楼。
五楼。
到六楼时,腿已经软得像面条。扶着墙,走到603门口——自己的宿舍。手抖得厉害,钥匙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拧开,推门进去,反手“砰”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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