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的呼吸屏住了。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鸣?”声音是哑的,带着颤,“赵一鸣?是你吗?”
对面只有喘息。
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中间夹杂着模糊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像呜咽,又像呻吟。
“一鸣!你在哪儿?实验室?宿舍?你说话啊!”
喘息声忽然停了。
短暂的寂静。
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又像是……身体倒下的声音。
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最后,通话自动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林远舟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变暗。然后又点亮,又拨了一遍。
这次直接是忙音。
第三遍。第四遍。
都一样。
放下手机,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那个灰色的身影还在。它走到了自动贩卖机旁边,停了下来,歪着头,盯着贩卖机里那些五颜六色的包装。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又开始绕着圈子走。
一圈,又一圈。
不知疲倦,没有目的。
林远舟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揪住。
头皮传来刺痛,但脑子还是乱的。
新闻里的文字,电话里的喘息,楼下那个徘徊的身影。所有的碎片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搅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过了很久,林远舟抬起头。
视线落在桌上那三碗泡面上。面条已经泡得发胀,糊在汤里,凝成一团。油花结成白色的块,浮在表面。
盯着看了几秒,伸手端起最近的一碗。
碗是冰凉的。
端到嘴边,仰头,把已经凉透的、糊成一团的面条,和着冰冷的、凝着白油的汤,大口大口地,吞进肚子里。
很咸。
很腻。
很难吃。
但林远舟没有停,直到把整碗都吃完。放下空碗,抹了抹嘴,又端起第二碗。
第三碗。
三碗凉透的泡面,全部吃完。
“三碗泡面,”林远舟低头看着三个空碗,声音沙哑,“林远舟,你创造了宿舍楼的新纪录。”
没人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打了个转,自己消失了。
胃里沉甸甸的,像吃了一整块压缩饼干。放下最后一个空碗,林远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空的。不是平静,是那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烧断了保险丝,什么都不想了,也什么都不剩。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他慢慢坐直,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乱七八糟塞着衣服,翻到底,拖出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打开,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笔记本。
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损。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数据图表、还有潦草的推算公式。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导师飞往美国前,匆匆写下的几行字:
“小舟,NDA-7的样品在冰箱最里层,-80℃保存。记住,绝不能用于人体。等我的消息。——王”
字迹很潦草,最后一个“王”字甚至没写完,笔迹就飞了出去。
林远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走回窗边。
掀开窗帘。
楼下,那个灰色的身影还在。它现在蹲在花坛边,背对着这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一点,照在它身上。灰色卫衣的袖口,那个歪歪扭扭的针脚,在光里清晰可见。
林远舟放下窗帘。
转身,走到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听。
楼道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
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
“林远舟,”他小声对自己说,“你现在出去,就是全上海最勇敢的送餐员。”
握紧。
松开。
又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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