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市黑市上,品相好的活鱼能卖到一块甚至更高。
苏辰开价八毛,算是给了街道办一个不小的优惠。
王主任闻言大喜,连声道:“行!
太行了!
苏辰同志,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小张,小刘,快,称重!”
两个办事员立刻忙活起来,从苏辰家找出杆秤,将盆里桶里的鱼一条条捞出来称重。
苏辰也在一旁帮忙。
最终称下来,除去苏辰特意挑出来准备自己吃的两条三四斤的草鱼,剩下的鱼总共一百三十八斤。
“一百三十八斤,八毛一斤……”王主任心算很快,“是一百一十块零四毛。
苏辰同志,你看这样,我给你一百块整,剩下的十块四毛,我用等价的粮票、布票、工业券补给你,行不?
现金我们街道办也紧张……”“行,没问题,王主任您看着安排就行。”
票证有时候比钱还难弄。
王主任从随身的挎包里点出一百元,又凑了一些票据,递给苏辰。
苏辰接过,清点了一下,确认无误。
“苏辰啊,以后你要是再钓到鱼,或者打到什么野鸡野兔,别光顾着往厂里送,也想着点咱们街道办!”
王主任心情很好,话也多了起来,“价格上不会亏待你,证明也少不了你的。
咱们街道这一亩三分地上,提你王姨,还是有点用的。”
这话就带着明显的亲近和许诺了。
苏辰笑着应下:“谢谢王主任,不,谢谢王姨。
以后有收获,一定先想着街道。”
好小子!”
王主任拍了拍苏辰的肩膀,对两个抬着鱼桶的办事员道:“走,赶紧把鱼送回去,中午给大伙儿改善伙食!”
“谢谢林同志!”
两个办事员也笑着道谢,抬着沉甸甸的鱼桶,高高兴兴地跟着王主任走了。
一场交易,双方都满意。
苏辰得了钱和票,还和街道一把手搭上了线。
王主任解决了燃眉之急,还对苏辰的“本事”和“懂事”留下了深刻印象。
看着他们离开,苏辰关上门,将一百块钱和票据收好。
今天收入又增加一笔,而且是一条稳定的财路。
不错。
……与此同时,第三轧钢厂,钳工车间。
贾东旭顶着一脑门子官司,好不容易挨到上班时间,趁着开工前一点空档,溜到车间主任办公室,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递上一张请假条。
“主任,那个……我师傅,易中海,他今天身体不舒服,来不了了,让我帮忙请个假。”
车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面相严肃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生产报表,闻言头也没抬,接过请假条,拿起笔正要签,桌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刺啦”响了几声,然后传出了厂广播员清晰而严肃的声音:“全厂工友同志们,现在播报一则厂部处理决定。
经群众反映及厂保卫科调查核实,我厂七级钳工、原南锣鼓巷95号院管事大爷易中海同志,长期在院内私下散布不实谣言,虚构他人烈属身份,并利用此虚假身份拉帮结派,带头排挤孤立工友,在厂内调查时提供不实信息,影响恶劣,严重破坏了工人阶级内部的团结,损害了工厂声誉。
为严肃厂纪,教育本人,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给予易中海同志行政记大过处分一次,全厂通报批评!
同时,因其行为已不符合高级技工应具备的思想觉悟和道德水准,现将其技术等级从七级钳工,降至五级钳工!
相应工资及待遇,自本月起同步调整!
望全厂职工引以为戒,加强学习,提高觉悟,共同维护工厂安定团结的生产局面!
播报完毕。”
广播声音洪亮,在偌大的车间里回荡,连播三遍!
整个钳工车间,瞬间死寂!
所有正在做开工准备的工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竖着耳朵听着,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随即,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
贾东旭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脚,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惨白,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车间主任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贾东旭,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身体不舒服?
请假?
贾东旭!
你好大的胆子!
易中海是犯了严重错误被厂里处理!
你竟然敢帮他撒谎请假?
你这是欺骗组织,包庇错误!”
说着,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请假条,“刺啦”几下撕得粉碎,扔在贾东旭脸上:“滚出去!
易中海今天算旷工!
扣发全天工资!
你,回去写检查!
深刻反省!”
贾东旭被骂得狗血淋头,连滚爬地逃出了主任办公室。
刚一出来,就发现整个车间的工友,全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易中海被降级了!
从七级降到五级!”
“我的天,连降两级!
工资得少一大截吧?”
“活该!
让他整天摆着一大爷的谱,在院里作威作福!”
“可不是嘛!
听说他还藏着手艺,不肯好好教徒弟,就怕徒弟超过他!”
贾东旭进厂几年了?
一级工考了两次才过!
就是易中海没好好教!”
“还有苏辰的事!
上次厂里评先进,明明苏辰打了野猪立了大功,就是易中海在背后说苏辰不团结群众,把名额抢给了他那个什么侄子!”
“伪君子!
道貌岸然!
这下现原形了吧!”
“贾东旭也不是好东西,跟他师傅一个鼻孔出气!”
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将贾东旭淹没。
他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前借着易中海徒弟的名头,他在车间里还算有点面子,现在易中海倒台,他瞬间成了过街老鼠,连带着被人看不起。
他低着头,快步逃回自己的工位,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工具箱里。
一上午,贾东旭都浑浑噩噩,手里的活儿干得错误百出,被组长骂了好几次。
他脑子里全是广播里的内容,还有工友们那些刺耳的议论。
师傅完了,他的靠山倒了,以后在厂里的日子……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吃饭的铃声响起,贾东旭如同得到特赦,抓起饭盒就往食堂冲,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然而,食堂里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工人们排着长队,看着打饭窗口里那清汤寡水、只有零星几点油星的炒萝卜、炖白菜,再闻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似乎是从隔壁第一轧钢厂飘过来的肉香味,心里的不满和怨气终于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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