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东单菜市场可是京城“四大菜市场”之首，正儿八经的国营市场，员工纳入国家编制，享受“铁饭碗”待遇。而且菜市场员工还能通过摊贩联合会参与政策讨论，1950年京城首届人民代表会议就有摊贩代表出席。
在这里，一把刀能切出全家温饱，一杆秤能称出半世安稳！
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前来买菜的群众们听到这话，眼里的酸水都快冒出来了：
“我要能到东单菜市场工作，让我在里面当牛做马都行啊！”
“别做梦了，就你？给你头猪你都不知道怎么下刀！”
“我可是听说了，熊师傅一家八口人全靠他一个人养活都没问题！到这儿上班简直比去轧钢厂还好！”
就连肉格子的老师傅们，也都面面相觑，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他们膝下也有子女，想塞进来都没有门路——要么得通过层层考核，要么就得等自己退休了让孩子顶岗。
像熊师傅这样主动开金口、还要亲自出介绍信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
王建军笑了一下，摇摇头，语气平淡却坚定。
他是真没动心。
明天就是肉联厂的入职考核了，那是他早就盘算好的路。前期先在肉联厂里猥琐发育，屠宰拿经验值，等抽奖抽到先进的技术图纸、屠宰装备，就能改造流水线、加速屠宰进度。那才是正道。
要是留在肉格子，一天到晚杀猪杀到胳膊抬不起来，撑死了也就是个熟练工，能有什么前途？
“好吧！”熊师傅见他是真心实意地拒绝，倒也没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小王同志还有别的安排就算了，以后要是回心转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话，什么时候都作数。”
熊师傅是真不想埋没人才。
原本他想着，王建军要是在肉格子里干得出色，就给他引荐到京城肉联厂去。肉联厂的屠宰车间主任是他小学同学，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关系铁得很。这些年两人没少交流人才，肉联厂里干不动的老工人，也会流到肉格子来当临时工，算是发挥余热。
“得嘞！”
王建军放下手中的刀具，走到水盆边，打上肥皂仔仔细细洗了把手，搓得干干净净，这才准备离开。
他心里美得很——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轻轻松松就挣了几百点经验值，回家就能抽奖！
“等等，小王同志。”
熊师傅忽然叫住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把王建军拉到一侧，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帮我们分猪，没有让你白忙活的道理。这半斤通脊和一斤猪大肠，就当是我送你的了。”
猪肉和大肠都用干瘪的草秸秆捆得结结实实，一看就是提前备好的。
“诶，别介，熊师傅你太客气了。”
“客气啥？”熊师傅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一塞，“就算是来我们这帮忙的临时工，我们都不会亏待，更何况你帮我切得这么漂亮……”
两人推拉了两个回合，王建军还是收下了。
没办法——不用花钱、不用排队就能到手的肉，这年头谁不稀罕？
告别熊师傅后，王建军从东单菜市场的后门溜了出去。
才走出市场大街没多远，他回头一望，就看到乌泱泱的买肉大军正从前门往里涌，队伍歪歪扭扭地排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
“还好我不用排队，不然一上午都得白忙活！”
王建军估算了一下，肉格子今天准备的猪肉，最多卖到队伍的一半就得见底。后面那些人，纯粹是白来一趟。
“走喽！”
他把肉挂在车把上，吹着口哨，蹬上那辆老式的大铁驴，脚踏板吱呀吱呀地转着，慢悠悠地往家骑。
路过队伍末尾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人群——乌压压的人头，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个个缩着脖子搓着手，在寒风里跺着脚等。
队伍中段，贾张氏正踮着脚尖往前张望，嘴里骂骂咧咧地跟旁边的人挤位置。
王建军骑着车从她身后经过时，她猛地扭过头来，一眼就认出了他。
王家那个毛头小子？
他大清早跑这儿来干嘛？
由于天还蒙蒙亮，队伍又排得七拐八拐的，贾张氏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身后的人流裹挟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都让让！你们别挤兑我！”她扯着嗓子喊，胳膊肘往外一拐，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块空地，“我一个老婆子大清早来排队，我容易嘛我！”
可着急买肉的人家哪管得了她，一眨眼的工夫，刚挤出来的空隙又被填满了，贾张氏瘦小的身影瞬间淹没在人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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