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我回来了。”
王建军刚推着车拐进四合院，就看到王老汉正站在院子里穿工装，扣子扣到一半，嘴里叼着个馒头，准备上班。
“你个臭小子现在才回来！”王老汉把馒头往嘴里一塞，腾出手来接自行车，“赶紧把车给我，耽误我上班，影响我评厂里的先进积极分子咋办？”
他一把攥住车把，这才注意到把手上的东西——半斤通脊肉，肥瘦相间，红白分明，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旁边还挂着一副猪大肠，收拾得干干净净，用草秸秆捆着，油汪汪的。
“这肉是从哪来的？”
王老汉常年跟猪肉打交道，鼻子比狗都灵，凑近一闻就嗅到了王建军身上的肉腥味——不是那种沾了油星的浮味，而是深入布料纤维、只有常年跟生肉打交道才会有的底味儿。
闻声，陈凤霞也从里屋探出头来。
“在东单菜市场买的，”王建军把肉从车把上解下来，往陈凤霞面前一递，“省得我妈再出门买菜了。”
“真是好孩子啊！”陈凤霞接过肉，上上下下翻看了一遍，眼睛都亮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终于懂事了！”
她仔细看了看捆肉的草秸秆，确实是东单菜市场特有的上好的稻草秸秆——每个菜市场捆肉的草都不一样，这是行家才懂的门道，做不了假。
“你哪来的钱买肉？”王老汉却没有被糊弄过去，眉头皱了起来，盯着王建军的眼睛，“王建军我可告儿你，咱们王家一不偷二不抢，光明磊落，你可不能干那些偷鸡摸狗的龌龊事！”
“去去去，给我上班去！”陈凤霞不乐意了，一把将王老汉往外推，“建军咱们从小看到大，连根针线都没动过，哪可能干这种事！再说了，要是偷的，能绑这么结实漂亮吗？”
为母则刚，陈凤霞从王建军脸上那藏不住的笑意就判断出来——自己儿子今天肯定是干了件长脸的事回来。
“你啊，慈母多败儿！”王老汉被推到院门口，还不忘回头瞪一眼。
“劳资蜀道山！”
陈凤霞不紧不慢地吐出五个字。
王老汉打了个激灵，再不敢多嘴，出了院门后，蹬了两下自行车，才丝滑地上座，吱呀吱呀地骑远了。
这番动静，自动惊动了前院的阎埠贵——阎老抠。
他正端着茶缸子站在自家门口喝水，一眼就瞅见了王建军手里提溜的猪肉和大肠。
那肉的红润色泽，大肠的油亮光泽，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的眼睛。
阎家已经快两个月没尝过荤腥了。上个月他本来让叁大妈出门排队买肉，排了好几天，回回都扑空，最后只能作罢。家里孩子眼巴巴地盼着，连梦里都在念叨肉味。
“建军你家买到肉啦！”阎埠贵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眼珠子都快掉到肉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家正好还有半坛子酸菜，今晚咱们做个酸菜炖大肠怎么样？”
他搓着手，笑得一脸殷勤。
“呵呵！”王建军斜了他一眼，嘴角一挑，“阎老师您这算盘打得响啊！想用酸菜换肉，咋不见你家有鱼的时候，来找我们做酸菜鱼呢？”
这话像刀子一样，直愣愣地捅过去。
王建军可不惯着谁——在外人眼里，他现在就是个没工作的街溜子，脾气不好怼人，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被怼的阎埠贵顿时如鲠在喉，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
钓鱼这爱好他确实打早就有了，虽然不是每天都有收获，但偶尔钓上来几条小鱼还是能做到的。那些小鱼基本都被阎家上上下下吃了个干净，连骨头都烤酥了吞进肚里，哪里可能分给外人？
想都别想！
见自讨没趣，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干咳两声，夹着茶缸子灰溜溜地上班去了。
王家屋里。
妹妹王翠翠正坐在桌前，就着咸菜喝稀饭，筷子戳在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王建军提着肉和大肠进了门，往桌上一搁。
王翠翠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哥，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她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绕着王建军转了一圈，鼻子使劲嗅了嗅，“买这么多肉回来！”
她不敢置信地伸手戳了戳那半斤通脊——肉质紧实，弹性十足，确实是好东西。
虽然王老汉是肉联厂的屠宰工，但他是个手脚干净利落的老实人，从来不往家里顺东西。买荤腥也是老老实实在厂里按价购买，一斤是一斤，绝不越线。
因此，王家的油水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多，不像外面传的那样“肉联厂职工个个吃得肥头大耳”。陈凤霞也不止一次埋怨过——别的肉联厂职工私底下偷摸往家里顺，积少成多，每天都有肉或者下水吃！
每次说起这事，她都恨得牙痒痒。
“说这话！”王建军把肉递给陈凤霞，瞥了王翠翠一眼，“我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了，多少也要为家里做点贡献，不像某人还躺在家的温柔乡里。”
他怼起妹妹来，也是顺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