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王家的小院里再度飘出了能馋哭整条胡同的肉香。
那香气不是寻常的肉味儿，带着一股子炖煮到火候的醇厚，顺着风就钻进了中院贾家的窗户缝里。
贾张氏正端着碗扒拉饭，筷子尖儿在碗里拨弄着那半块槽头肉，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愣是舍不得一口吞下。
肉香飘进来的时候，她鼻子一抽，手里的筷子就顿住了。
“这又是哪家买到肉了？”
她嘟囔着撂下碗，踮着小脚出了门，往院里一站，扯着嗓子就喊，
“秀菊……秀菊你出来一下！”
壹大妈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个二合面馒头。
“师娘，这是哪家买到肉了？”贾张氏凑过去，声音里带着三分不满七分馋，“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悄摸着吃肉，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师娘，不会是你们家的吧？
分我勺肉汤也行啊，我拿这半块槽头肉跟你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往壹大妈屋里瞟。
壹大妈还没来得及答话，屋里头的贾东旭就端着碗蹿了出来。
他刚才已经把碗里那半两肉一口塞进了嘴里，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这会儿嘴角还挂着油星子。
要说贾东旭这个学徒工，干得可真不轻松。
虽说名义上是跟着易中海学钳工，可一天下来，脏活累活全是他干，易中海倒是清闲了，真正的手艺却没教他多少。
每天回家的时候，贾东旭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家里那大半盆玉米糊糊，基本都填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里。
“嗨！不是咱家的。”
壹大妈往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低了半分，
“是后院老王家的！
我去给聋老太送饭的时候，亲口听她说的。
老太太还跟我夸呢，说王家炖的肉烂糊，她牙口不好都能嚼动。”
说完，壹大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二合面馒头，忽然觉得不香了。
“呦吼——”贾张氏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又是王建军他们家？
凭啥他们家天天吃肉啊？
昨儿我见他们有领导过来有肉吃，今儿又来？
他们家是开肉铺了还是咋的？”
贾东旭把碗里的糊糊一口气喝干净，拿袖子一抹嘴，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虽说是个学徒，但好歹是端铁饭碗的人，都没能天天大鱼大肉地吃。
就连碗里那半块猪肉，还是他娘专门去菜市场淘换来的槽头肉，便宜是便宜，到底也是肉。
可王家呢？
一个在肉联厂干活的王老汉，一个还没工作的王建军，凭啥吃得比他还好？
贾东旭脑子里转了几圈，忽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什么。
怕不是在肉联厂里手脚不干净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扎了根似的，怎么都挥不去。
在有限的线索里，贾东旭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肉联厂那地方，每天经手的肉不知道多少吨，要是偷偷摸摸夹带点出来，谁能发现？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这要是写封举报信到厂里，恐怕王老汉的工作都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