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在孙连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到省城的家里,越想越气。
他坐在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手指攥着拐杖的龙头,指节发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却照不暖他铁青的脸。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角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更深了。
“狂妄。太狂妄了。”
陈岩石喃喃自语,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面、连站都没站起来的样子,想起那句“陈老,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想起那句“百分之三十,已经是白送的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他这个干了四十年的老检察面前,居然敢这样说话。
他从检察院退下来这些年,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喊着“陈老”?省里的领导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市里的干部更是点头哈腰。
唯独这个孙连城,把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不识抬举。”
陈岩石又顿了一下拐杖。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他停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瑞金,我要见你,现在。”
沙瑞金的秘书接的电话,听到陈岩石的语气,没敢多问,立刻转给了沙瑞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沙瑞金的声音很平静:“陈叔叔,您过来吧。”
挂了电话,陈岩石换了一身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那枚褪色的党徽。
他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腰板挺得很直,目光很锐利。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拐杖,出了门。
黑色奥迪停在省委大院门口。
陈岩石从车里下来,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省委大楼。
门卫看到他,敬了个礼,他没有回礼,径直走了进去。
他的步伐很快,拐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里的干部看到他,纷纷让路。有人想扶他,被他甩开了。
沙瑞金的办公室在五楼。
陈岩石没有坐电梯,一步一步地爬楼梯。
每上一级台阶,他的呼吸就重一分,但他的腰板始终挺得很直。
到了五楼,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但他顾不上擦,径直走向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的秘书看到陈岩石,连忙站起来:“陈老,您来了。沙书记在等您。”
陈岩石没有理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看到陈岩石进来,他放下笔,站起来:“陈叔叔,您来了。坐。”
陈岩石没有坐。
他站在沙瑞金面前,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一声。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瑞金,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孙连城,有多嚣张?”
沙瑞金走过去,想扶陈岩石坐下。
陈岩石推开他的手,站在原地,手指着窗外,像是在指一个仇人。
“我去找他商量大风厂的事,他连坐都没请我坐。我站在他面前,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跟我说话。我陈岩石在汉东干了四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沙瑞金皱了皱眉,但语气还是很平静:“陈叔叔,您先坐下,慢慢说。”
“我不坐。”
陈岩石的声音更大了,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他把我当什么?一个退休的老头子?一个来求他办事的叫花子?
他说那块地不能动,说我的方案不行,说工人要的是饭碗不是面子。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