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没有说话,扶着陈岩石在沙发上坐下。
陈岩石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呼吸急促。
他的手攥着拐杖,指节白得像骨头。
“他还说我贪。”
陈岩石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眶居然红了:“他说我要的是面子,不是活路。我陈岩石在检察院干了三十年,办了多少案子,抓了多少贪官。他凭什么说我贪?他有什么资格说我贪?”
沙瑞金倒了一杯水,递给陈岩石。
陈岩石接过水杯,没有喝,放在茶几上。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快,像是在敲某种愤怒的鼓点。
“瑞金,这个人不能用。他太狂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今天他不把我放在眼里,明天他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沙书记来了,也是这个态度’。他连你都不放在眼里!”
沙瑞金沉默了一下。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岩石,看着窗外的城市。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陈叔叔,孙连城这个人,确实硬。但他在京州做的事,是对的。大风厂的问题,他处理得很好。星空计划,也很有成效。
我不能因为他对您不恭敬,就动他。他是京州的副市长,不是我的私人秘书。他做的事,代表的是京州市政府。”
陈岩石的脸色变了,从通红变成了苍白。
他盯着沙瑞金的背影,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被背叛的痛苦。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年老,而是因为愤怒。
“瑞金,你这是在帮他说话?”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陈岩石,目光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叔叔,我不是在帮他说话。我是在讲道理。孙连城的方案,我看了。大风厂出五千万,占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每年分红。这个方案,对工人是好事。
您要的那块地,给了大风厂,商业中心就黄了。五千个就业岗位就没了。这笔账,您算过吗?”
陈岩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白得发青。
“瑞金,你变了。”
陈岩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以前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以前你说过,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老百姓。现在呢?你为了一个副市长,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沙瑞金走过去,在陈岩石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干瘦,在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陈叔叔,我没变。我还是您养大的那个孩子。但我是省委书记,我不能因为您是您,就去做错的事。孙连城的方案,是对的。工人的利益保住了,您的面子也顾上了。
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每年分红,比他们自己办厂强得多。这件事,就这样吧。您别再掺和了。”
陈岩石抽出手,站起来。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瑞金,你记住。那个孙连城,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不像上次那样重重地摔上,而是慢慢地合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也跟着关上了。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
“达康同志,大风厂的事,你处理一下。孙连城的方案,我看了,没问题。
但陈老那边,你要安抚好。另外,告诉孙连城,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不是什么事,都能硬来的。
他是副市长,不是一个人。他做的事,代表的是京州市政府。”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听不出情绪:“沙书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沙瑞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了下来,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
(活动时间:4月4日到4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