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说啊,傻柱这个人就是个混不吝——不,说混不吝都抬举他了,就是一个没文化的胡同串子!”许大茂把酒盅往桌上一顿,满脸愤慨,“前几年他就沾上喝大酒的毛病了,一喝多就在外头跟人打架,成天惹事生非!”
“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瞧瞧上回——”他指了指自己右眼上那块还没消下去的青黑色,“他跟我掰扯一件事,掰扯不明白就撸袖子抡拳头!”
李开文听着,眼皮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瞄了一眼许大茂那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您老人家好像也不太能算君子吧?
“嗨,大茂哥,”他滋啦一声划亮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里眯起眼睛,“你跟他讲道理?那能行得通吗?反正啊,你少搭理他,也少挨一顿揍呗。不然回头丢人的是你。”
这话说得多少带点好心提醒的意思——那熊猫眼还明晃晃挂在脸上呢,再去找揍可不就是自个儿送上门?
“不是,文子,你这话说的?”许大茂脸上挂不住了,右眼处隐隐作痛的感觉让他腾地一下火往上蹿,“你以为你大茂哥收拾不了他啊?嘿,你这可是小看人了!哥哥那是不想跟他计较,念着都是一个院子的邻居,让着他呢!”
“行行行,是你大度,咱不跟他计较。”李开文心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得,您爱找揍就找揍去吧。
反正傻柱没招他没惹他,他也懒得替许大茂出头。
许大茂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两人又把那瓶三粮液喝了个底朝天,他才晃晃悠悠起身离开西跨院。
李开文把碗筷随便收拾了,两个空酒瓶子放进橱柜——这年头空瓶子有用,回头装个酱油醋什么的正好。他又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拿袖子蹭了蹭油汪汪的脸,脱了鞋翻身上炕。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散养在院子里的老母鸡就开始在窗户根底下扑腾,翅膀啪啪地拍着窗框。
“他妈的——”李开文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瞥了一眼墙上挂的钟,“明天,明天我就把你丫宰了炖汤喝!”
六点半。
又他妈六点半。
“倒霉催的,陈翔六点半啊?每天都这儿点开始闹腾!”他骂骂咧咧穿上鞋,裹了件棉衣推门出去。两只老母鸡正撅着屁股在窗根底下扑棱翅膀,蹦跶得正欢实。
李开文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俩活祖宗,心里头一阵无力。
这玩意儿要搁在后世,早他妈下锅了。可如今是六十年代,又是大灾年的开头,这两只老母鸡都是他哥李大雷弄回来下蛋吃的,他要是真给炖了,回头不好交代。
“吃吧吃吧,”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靠在窗框上冲着那俩鸡叹了口气,“明个儿不下蛋的话,你俩就完犊子了。”
认命似的走进厨房,从墙角的白菜垛上掰了一棵大白菜,撕了七八瓣叶子扔到母鸡脚底下。
回屋拿了暖瓶、双喜搪瓷盆、搪瓷茶缸和牙刷,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李开文站在门口开始洗脸刷牙。
“呸——”拿温水漱了口,又拧了把热毛巾擦脸,然后对着挂在门框上的小圆镜捯饬脑袋上那团鸡窝头。镜子里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眉眼周正,收拾利索了倒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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