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日头都爬得老高了,傻柱这才在床上翻了个身,慢悠悠地睁开眼。眼角那两坨眼屎糊着,他眯着眼摸了半天,才从枕头底下翻出块脏兮兮的手绢擦干净。
顶着个鸡窝似的脑袋下了床,拎起暖瓶往搪瓷脸盆里倒水——结果就倒出来那么小半盆,还温不拉几的。
他也懒得再兑热水,随手抓了毛巾在脸上划拉了两下,连脖子都没顾上擦。
捯饬头发倒是认真,对着墙上那面巴掌大的破镜子,沾着水把翘起来的几撮毛压下去,又拿木梳子仔仔细细分了条缝。
漱完口,拎上网兜,晃晃悠悠出了门。
轧钢厂后厨,马华老远就瞅见傻柱进来,赶紧把提前泡好的茶缸子递上去。
傻柱接过来咕噜咕噜灌了两口,烫得龇了龇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舒坦地叹了口气。
“马华,你是想拜师啊?”傻柱把茶缸搁桌上,脑袋微微前倾,嘴里的烟卷冲着马华晃了晃。
马华手忙脚乱地划了根火柴,双手捧着凑过去,连声说道:“想,想,想!何师傅,我想跟您学厨艺!”
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那殷勤劲儿看得旁边几个帮厨直乐。
傻柱慢悠悠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斜着眼瞥了马华一眼,故作深沉地说:“学厨的规矩,你知道吗?”
其实他心里早就美得冒泡了。
马华那点小心思,他傻柱能看不出来?不过是之前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吊着这小伙子罢了。
今儿个心情好,索性就松了口。
马华一听这话,激动得腿一软,扑通就要跪下去磕头。
傻柱眼疾手快,一把给人扶住了:“哎哎哎,急什么?我又没说现在就收你。先考察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合格了,再说磕头拜师的事。”
他松开手,拍了拍马华的肩膀,背着手在后厨里踱起步来,嘴里絮絮叨叨:
“先按案板上的规矩来,择菜、切墩、配菜,一样一样过。我当年那是因为天赋过人,师父才破格提前让我出了徒。可不是谁都有我这本事的,你啊,得踏实……”
说起当年,傻柱的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峨眉酒家、丰泽园、鸿宾楼……那些个国营饭店他如数家珍,把自己当年学艺的经历添油加醋美化了一番,听得马华和几个帮厨一愣一愣的。
“是是是,师父!您能从那么多饭店学来手艺,肯定是您天赋异禀!”
马华赶紧接话,他也摸清了傻柱的脾气——这就是头顺毛驴,耳朵里只听得进好话,“谢谢师父收我为徒!”
傻柱满意地点点头,嗯了一声:“那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行了,干活去吧。”
可他说完转身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马华站在原地没动,也没个表示,心里不免就有点不痛快了。
这徒弟,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