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把照片推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放慢镜头。
“我能看看现场的其他照片吗?”
赵刚皱眉:“现在是我问你。”
“你问我答,我怎么说你都觉得我在狡辩。”陈砚抬起眼睛,声音很平,“不如你让我看看证据,我告诉你哪里不对。”
赵刚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发火,也没有拒绝。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照片,摊在桌面上。
陈砚一张一张看过去,目光在每一处细节上停留。
第一张,死者周海趴在地上,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甲断裂了两根。
第二张,血字“是他”的特写,笔画歪斜,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弧线。
第三张,死者右手掌心朝下,指尖有血迹,但不多。
第四张,勒绳的细节照,是一根尼龙绳,打结方式简单。
陈砚把第四张照片单独拿出来,放在最上面。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刚。
“我有三个问题。”
赵刚挑眉。
“第一,”陈砚指着死者姿势的照片,“人被勒死的过程大概三到五分钟,挣扎会非常剧烈。但你看死者双手的姿势——自然垂在身侧,手指没有抓挠地面的痕迹,指甲断裂的方向也不对。他如果是趴着被勒死的,手指应该抠进地面,指甲是从指尖往指根方向断裂。但这张照片里,断裂是从侧面裂开的。”
他顿了顿:“这是被人勒死之后,摆成趴着的姿势。”
赵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胸前放了下来。
“第二,”陈砚指向血字照片,“这个‘他’字的最后一笔,力道从重到轻,最后拖出了一道弧线。你注意看起笔的位置,笔画的粗细变化不均匀——这是左手写的。”
“死者周海是左撇子?”赵刚问。
“不是。”陈砚说,“我去他家要债的时候,他给我倒水用的是右手,签欠条也是右手。我特意注意过。”
赵刚沉默了一秒。
“第三,”陈砚把监控截图和脚印照片摆在一起,“你说监控拍到我凌晨一点十二分进巷子,现场提取到我的脚印。但我昨晚进去的时候,巷口那盏路灯没灭——我清楚记得它的光打在地面上。你给我的监控截图里,路灯是灭的。”
赵刚伸手把那张监控截图拿过去,对着灯光看了一眼。
陈砚继续说:“这不是原始监控。有人把不同时间段的画面剪辑在一起,替换了关键帧。”
审讯室安静了五秒。
赵刚放下照片,重新看向陈砚,眼神和之前不同了。
“你说你不是凶手。”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那你凌晨一点去废品站干什么?”
“要债。”陈砚说,“但我去的时候,周海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
陈砚沉默了一下:“我闻到味道了。”
“什么味道?”
“铁锈味混着血腥味。”陈砚说,“但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门口没有血迹,我以为是废铁生锈的味道。现在回想,那应该是血还没完全凝固时的气味。”
赵刚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什么人?”他问,“一般人不会注意这些。”
陈砚靠在椅背上,终于说了一句完整的话:“我不是凶手,我是来帮你们抓真凶的。”
他把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血字的照片:“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写给我看的。凶手要栽赃我,但他做得不够干净。”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我是凶手,我不会蠢到穿着自己的鞋去杀人,不会在监控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更不会让死者用血写下指向我的死亡讯息——太刻意了。”陈砚看着赵刚的眼睛,“一个真正的凶手,最怕的就是留下证据。而这个现场,证据太多了。”
赵刚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桌上拿起那张脚印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编号,又放回去。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
审讯室只剩下陈砚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他昨晚回来后洗过手,但这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习惯在看完现场后清理自己。
他在等。等赵刚去核实他说的那三个破绽。
如果赵刚足够专业,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如果赵刚不够专业,他可能就要在这里待上四十八小时。
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头顶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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