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三句话，推翻所有指控
废品站的警戒线还在，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很大，铁锈和纸板被雨水泡过的味道比凌晨更浓。
陈砚站在卷帘门前，赵刚在他身后，旁边还有两个刑侦队的年轻警员。其中一个拿着相机，另一个提着勘察箱，表情都有些微妙——他们不太理解为什么队长要把一个嫌疑人带回现场。
“开始吧。”赵刚说，“你说你不是凶手，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陈砚没急着进去。他先在门口站了十几秒，目光从卷帘门移到地面，再移到巷口的方向。
“昨晚我来的时候，卷帘门拉到这个位置。”他用手比了一下，大约离地一米二，“刚好能看见里面的地面，但看不清全貌。”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拿相机的警员忍不住问。
“因为弯腰往里看的时候，卷帘门下沿蹭到了我的后背。”陈砚转过身，外套背面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灰痕，“你们可以比对一下卷帘门下沿的锈迹和这道痕迹的成分。”
赵刚看了那个警员一眼，后者闭上嘴，拿相机拍了一下陈砚外套上的痕迹。
陈砚弯腰钻进去，赵刚跟着他。
废品站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堆满了压扁的纸箱、生锈的铁架和成袋的塑料瓶。死者周海倒地的位置在里屋门口，一块相对空旷的水泥地上。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地面上用粉笔画出了人体的轮廓线，血迹还在，暗红色的，已经干透了。
“是他”两个字就在轮廓线的右手边。
陈砚蹲下来，没有碰任何东西，只是看。
“你昨晚进来的时候，死者就是这样趴着的？”赵刚问。
“我没进来。”陈砚说，“我在门口喊了两声，没人应，就走了。”
“你没闻到血腥味？”
“闻到了，但我以为那是铁锈的味道。废品站本来就有各种气味，血腥味混在里面不容易分辨。”陈砚抬头看他，“你闻过凝固的血吗？和铁锈味很像。”
赵刚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陈砚站起来，走到死者轮廓线旁边，蹲下，手指悬空在颈部的位置上方。
“我昨晚在外面说过的三点，现在当着你们的面再确认一遍。”
他指着颈部的位置：“第一，勒痕的方向。”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勒绳的走向：“法医报告已经确认了，勒痕是从背后向前收紧的，施力方向是斜向上十五度。如果凶手是从正面袭击，勒痕应该是水平的，或者略微向下。这个角度说明凶手站在死者背后，死者没有任何防备。”
他站起来，走到轮廓线的背后位置，面朝赵刚：“凶手大概在这个位置，左手拉绳，右手辅助。死者被勒住后本能地往后倒，所以身体重心后移，最后趴在地上的姿势是被人翻过来的。”
赵刚皱眉：“你怎么确定是翻过来的？”
陈砚指着死者双手的位置：“你看粉笔画的手指方向，指尖朝外，掌心朝下。如果死者是被勒住后直接倒地的，手指应该抓向颈部，或者抠向地面。但这个姿势太规整了——是被人摆好的。”
他顿了顿：“而且，死者右手食指和中指的血迹，是在他被翻过来之后才沾上去的。如果是他自己写的字，血迹应该从手指延伸到地面，但现场没有拖拽的痕迹。”
赵刚看向旁边的法医助理，后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第二，”陈砚走到血字旁边，蹲下来，手指悬空在笔画上方，“血字的擦拭痕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但没有碰地面，只是悬空比划：“你们看‘是’字最后一笔的收尾处，笔画的边缘不是自然晕开的，有一道很细的擦痕——是有人用什么东西抹了一下。”
赵刚凑近看，血字已经干了，但边缘确实有一道不自然的痕迹，像是被布或者纸擦过。
“如果死者是用自己的血写字，写完之后手指离开地面，血迹应该是完整的，不会有擦拭的痕迹。”陈砚说，“这个痕迹说明，写字的人在写完后又动了一下——可能是调整字的位置，可能是觉得不够清晰，补了一笔。”
他抬起头：“凶手写完血字后，用手或布擦了一下边缘，确保字迹看起来像是临死前写的。但他擦得太刻意了，反而留下了破绽。”
赵刚直起身，表情凝重。
“第三，”陈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纤维，是之前在现场提取到的。
他把证物袋举到眼前，对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这根纤维是从死者衣服上提取的，带血，化纤材质。”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我昨晚穿的是一件纯棉外套，里衬是涤纶的，但外面的面料是百分之百纯棉。你们送去检测的话，会发现它和现场的化纤纤维成分不同。”
赵刚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拧得很紧。
陈砚把证物袋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根纤维，如果是在打斗中蹭上去的，应该是嵌在织物表面，而不是夹在纤维缝隙里。你们可以看一下检测报告，这根纤维是被人刻意塞进去的——深度超过了自然嵌入的范围。”
赵刚转头看向旁边的技术员，后者翻了翻手里的报告，脸色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