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锁定嫌疑人:死者的合伙人
赵刚的车开进警局大院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陈砚跟着他走进刑侦队的办公室,几个熬夜办案的民警正趴在桌上补觉,咖啡机旁边堆着三四个空纸杯。空气里全是烟味和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
“坐这儿。”赵刚指了指靠窗的一张空桌子,转身去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陈砚,一杯自己灌了一大口。
“马东什么时候到?”陈砚问。
“我让人打电话通知他来配合调查,说是有新证据需要核实。”赵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应该快了。”
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对他有印象吗?”他问。
赵刚回忆了一下:“昨天来的,四十出头,中等个子,穿着挺体面——夹克衫、皮鞋,不像收废品的。在警局哭得很凶,说周海是他兄弟,一定要抓到凶手。”
“哭得很凶?”
“对,眼泪鼻涕一把,抱着椅子扶手哭,说没了周海他也不想活了。”
陈砚嘴角动了一下:“表演型人格。”
“什么意思?”
“真正悲伤的人不会在警局里嚎啕大哭。”陈砚说,“他们会沉默,会发呆,会一遍一遍地问‘怎么会这样’。只有心虚的人才会用夸张的情绪来证明自己和死者关系好。”
赵刚皱眉:“你光听描述就能判断?”
“不是判断,是概率。”陈砚说,“人在极度悲伤时,大脑会进入一种自我保护状态,表现为情感麻木、反应迟钝。能在大庭广众下痛哭流涕的,要么是情感特别外露的人,要么是在表演。但周海一个收废品的,他的合伙人大概率也是底层出身——底层男人的情感表达方式,不会是在警局抱着椅子哭。”
赵刚没接话,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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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被带进了办公室。
马东。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体形偏壮,脸圆圆的,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废品站老板。但陈砚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鞋——一双黑色皮鞋,鞋面擦得很亮,鞋底边缘有一圈干了的水渍。
昨天下了雨,只有踩过泥地的人鞋底才会有这种水渍。
马东一进门就看见了赵刚,立刻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赵队长,是不是抓到凶手了?我兄弟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急切。
赵刚没回答,示意他坐下。
马东坐下来时才注意到旁边的陈砚,愣了一下:“这位是?”
“协助调查的专家。”赵刚说,“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马东的眼神在陈砚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重新看向赵刚:“您问,我一定配合。”
陈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马东。
他在观察。
马东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裤缝。这是紧张的表现。
他的眼神——说话时直视赵刚,但每次提到“周海”两个字时,眼皮会快速眨一下。这是应激反应。
他的呼吸——胸腔起伏的频率比正常人快,每分钟大约二十二次,而正常人在放松状态下应该是十六到十八次。
陈砚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但没有急着开口。
赵刚先问:“马东,你和周海合伙多久了?”
“三年了。”马东说,“我们一起做废品回收,他负责收货,我负责出货,合作得很好的。”
“最近三个月,周海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马东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还行吧,废品行情不太好,但维持生活没问题。”
“他欠别人钱你知道吗?”
“欠谁?”马东装出一脸茫然。
“一个叫陈砚的人,三万八。”
马东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好像听他说过,有个搞鉴定的借过他钱。但周海说那人不好惹,他一直在想办法还。”
陈砚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变。
他从来没告诉周海自己是“搞鉴定的”,周海只知道他“在鉴定所上班”。马东怎么会知道他的职业?
赵刚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有打断,继续问:“昨天晚上十二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马东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在家睡觉。”他说,“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
“你家在哪儿?”
“城东,离废品站骑车二十分钟。”
赵刚点了点头,看向陈砚。
陈砚知道,该他上场了。
他从椅子上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马东。
“马老板,你的鞋是昨天穿的?”
马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对,昨天穿的。”
“你今天早上出门前擦过鞋?”
“擦了一下,怎么了?”
陈砚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他在废品站门口拍的,地面上的泥土特写。
“废品站后院的泥土,因为常年堆积废铁,泥土里混了大量的铁锈和金属碎屑,颜色发红。”他把照片放大,“你看这个颜色。”
马东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砚又指了指马东的鞋底:“你鞋底的泥土,也是这个颜色。”
马东低头看自己的鞋,脸色变了一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