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站起来,走到马东面前,蹲下来,指着鞋底边缘那道干了的水渍。
“你没去过废品站后院,怎么会有那里的泥土?”
马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我……我上周去过。”他结巴了一下,“去后院搬过货。”
“上周?”陈砚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废品站后院的泥土被雨水泡过,含水量很高。踩上去之后,鞋底的泥不会只是‘边缘有一圈水渍’——应该整个鞋底都糊满泥。”
他顿了顿:“但你鞋底的泥只有薄薄一层,而且是干的。说明你踩泥地的时候,地还没下雨——是昨天白天。”
马东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昨天白天去过废品站后院。”陈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昨天来警局做笔录的时候,说上次去废品站是三天前。”
“我……我记错了。”马东的声音开始发虚。
“还有一件事。”陈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指了指他的袖口,“你袖口内侧有一道黄色的污渍,颜色偏暗,油脂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马东下意识地把袖子缩回去。
“是铁锈和机油混合后的痕迹。”陈砚说,“废品站后院堆着的废铁,表面都有这种锈迹。你昨天去后院的时候,蹭到了袖口上。”
他停顿了一秒,看着马东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撒谎?”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刚坐在对面,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旁边的两个警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这边。
马东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没杀人!”他双手拍着桌子,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我真的没杀人!周海是我兄弟,我怎么可能杀他!你们不能冤枉我!”
他的哭声很大,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陈砚没有被他影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表演。
赵刚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陈砚抬手制止了他。
“马老板,”陈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哭的时候,眼泪是从左眼先流的。”
马东的哭声停了一秒。
“真正悲伤的人,哭的时候是双眼同时流泪。”陈砚说,“只有假哭的人,才会控制不住先挤出一只眼睛的眼泪。”
马东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吧。眼泪是道具,用完了就该收起来了。”
马东没有接纸巾。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手指开始发抖。
“我没杀人……”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在辩解,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刚站起来,走到马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东,我现在不是在问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刑警特有的压迫感,“我在通知你——你的鞋底泥土、袖口锈迹,还有你昨天的行踪,我们会一件一件查清楚。”
马东的身体开始发抖。
“如果你现在不说,”赵刚继续说,“等我们把证据摆在你面前,性质就不一样了。”
马东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再哭出声。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我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去过现场……但我没杀人。”
“你去干什么?”
“周海欠我钱。”马东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真的,从两只眼睛同时涌出来的,“他欠我二十万,说要跑路,我昨天去找他要钱。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陈砚看着他,目光没有一丝波动。
“你在撒谎。”他说。
马东猛地抬头:“我没有!”
“你说你去的时候周海已经死了,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马东的嘴张开又闭上。
“你发现合伙人死在废品站,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第二天穿着擦过的皮鞋来警局哭诉?”陈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马东的脑子里,“正常人看到尸体,会留下心理创伤,会本能地回避现场。但你昨天来警局的时候,情绪很稳定——除了那场表演式的哭。”
他看着马东的眼睛:“你知道他死了,但你不害怕。为什么?”
马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你早就知道他死了。”陈砚说,“甚至可能,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马东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五秒。
然后马东突然捂住脸,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不是我要杀他的……”他的声音从手臂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是她让我去的……她说不做的话,就把我们的事告诉我老婆……”
陈砚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赵刚的眼神锐利起来:“她是谁?”
马东没有回答,只是趴在桌上哭。
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崩溃的抖——一个谎言被戳穿后,所有伪装都坍塌的那种抖。
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趴在桌上的马东,脑子里已经在串联所有的线索。
马东是帮凶,但动手的不是他。
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而且那个人,比马东聪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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