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昨晚靠在窗前,看着新郑城的夜色发呆,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历史走向、人物命运、自己的处境——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大概是被这具身体的风寒和疲惫打败了。
“公子?公子醒了吗?”
门外传来弄玉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缕春风。
赵玄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是和衣倒在床上的。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喉咙干涩得像砂纸。他咳了两声,哑着嗓子应道:“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弄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有一碗热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她把托盘放在书案上,回头看了赵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公子昨夜没有用饭食,紫女姐姐让我一早送来。”弄玉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公子脸色还是不太好,先把粥喝了吧。”
赵玄确实饿了。原身不知道多少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他的胃已经在抗议了。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又喝了几口,才觉得身体里有了点热气。
“这药……”赵玄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皱了皱眉。
“是紫女姐姐让人熬的。”弄玉说,“公子受了风寒,喝了药会好得快些。”
赵玄没有矫情,端起碗一饮而尽。药汁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弄玉掩嘴轻笑,从袖中掏出一颗蜜饯递给他:“公子含着这个,就不苦了。”
赵玄接过蜜饯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压住了满口的苦涩。他看了弄玉一眼,发现这个少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弄玉姑娘。”赵玄斟酌着开口,“紫女姑娘她……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
弄玉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她说:“紫女姐姐说过,这世上的人,能帮一个是一个。况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公子看起来不像坏人。”
赵玄哭笑不得。不像坏人这个标准,未免太主观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这份恩情我记着。”
弄玉没有接话,只是把空碗空碟收进托盘,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赵玄一眼。
“公子的琴弹得好吗?”
赵玄一愣:“琴?”
“昨夜公子说可以写诗、记账、讲笑话……”弄玉的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紫女姐姐说,这些都不如会弹琴有用。公子若是会弹琴,倒是可以在紫兰轩谋个差事。”
赵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会弹琴吗?大学的时候选修过古琴课,勉强能弹一两首曲子,但那是现代改良过的版本,拿到战国来……怕是要露馅。
“不太会。”赵玄老老实实地说。
弄玉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笑了笑:“没关系。紫女姐姐说,公子可以先住下,等养好了身体再说。”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紫女姐姐还说,公子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帮紫兰轩记记账、写写信。总比流落街头强。”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赵玄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紫女这个安排,不可谓不周到。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又不让他觉得自己是在白吃白住。这份人情世故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赵玄忽然有些好奇——这个紫兰轩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紫兰轩的后院,几株老梅在晨光中静默而立。院子里有几个侍女在洒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传来几声轻笑。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安宁,和这个乱世格格不入。
赵玄在房间里待了一上午,把原身的记忆又翻了一遍。新郑城的格局、韩国的官制、当下的时局……这些都是他活下去必须知道的东西。他还把自己穿越前所学的历史知识和这个时代的情况做了比对,发现自己所处的节点,恰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韩非还没有回韩,卫庄还没有崭露头角,夜幕还在暗中蛰伏,嬴政还在咸阳宫里当一个被架空的少年秦王。所有的大事件都还没有发生,所有的命运都还没有展开。
他有时间。
但时间不多了。
午后,紫女来了。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赵玄正坐在书案前发呆,听到动静抬头,正好对上那双紫色的眼眸。
“好些了?”紫女把茶壶放在桌上,自己在一旁坐下。
“好多了。”赵玄答道,“多谢紫女姑娘收留。”
紫女摆了摆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赵玄倒了一杯。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赵玄脸上。
“弄玉跟你说了?记账、写信的事。”
“说了。”赵玄点头,“我都可以做。”
“不急。”紫女放下茶杯,“你先养好身体。你这身子骨太弱了,风一吹就要倒,能做什么事?”
赵玄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弱,但被一个女子当面点出来,还是有点挂不住。
紫女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我不是在笑话你。我是想问你——你想不想学点本事防身?这个世道不太平,光会记账写信可活不长。”
赵玄一愣。学本事防身?他当然想。他做梦都想。但他现在一穷二白,拿什么学?
“紫女姑娘愿意教我?”
“我可以教你剑法。”紫女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看你这样子,恐怕连剑都拿不稳。先养好身体再说。”
赵玄沉默了一瞬。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紫女:“紫女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你救我、收留我、给我饭吃,现在还要教我剑法——为什么?”
紫女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