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疏导’。”赵玄说,“你没有压制它,也没有对抗它,而是让它顺着琴声流走了。我的想法是——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把这种‘疏导’变成一种可以主动控制的能力,那血咒对你的影响就会大大降低。”
弄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不是没想过这个方向,但从来没有人能给她一个完整的思路。赵玄说的这些话,虽然有些地方她听不太懂,但大方向是对的——疏导,而不是对抗。
“公子。”弄玉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你……你有把握吗?”
赵玄苦笑:“说实话,一点把握都没有。我只是个读过几卷道藏、懂一点医理的书生,连真气都没有炼出来,更谈不上帮别人调理气血了。”
弄玉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是。”赵玄话锋一转,“我愿意试。我每天读道藏,每天琢磨这些道理,总会有收获的。而且——”他看着弄玉的眼睛,“你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就算我的想法不对,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对不对?”
弄玉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窗台上的兰花轻轻摇曳,送来一缕淡淡的香气。弄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那些陪伴了她十几年、每个月都要提醒她一次“你不是正常人”的纹路。
“公子。”她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你说的对。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愿意试。不管成不成,至少……有人愿意帮我试。”
赵玄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弄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而他能不能兑现这份希望,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弄玉姑娘。”赵玄认真地说,“我不保证能治好你。但我保证,我会尽全力。”
弄玉点了点头,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赵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多谢公子。”
从那天起,赵玄多了一件每天必做的事——为弄玉研究血咒。
他每天花大量时间研读道藏,把《黄帝内经》的残篇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又把《道德经》《南华经》里关于气和血的论述一一摘录出来,反复比对。他发现道家和医家对气血的理解有很多相通之处——道家讲“气为血之帅,血为气之母”,医家讲“气行则血行,气滞则血瘀”,本质上说的是同一个道理。
他把这些理解整理成笔记,每天去弄玉房间的时候和她讨论。弄玉虽然不懂道藏,但她对血咒的感受比任何人都深,往往能给出赵玄想不到的视角。
“血咒发作的时候,我觉得有一股力量从心口往外冲。”弄玉描述道,“那股力量很霸道,不管不顾地往四肢冲,冲到哪哪里就痛。”
赵玄在笔记上记下来。心口——那是气血的源头。如果血咒的力量是从心口发出来的,那疏导的关键也应该在心口。
他还开始尝试一种新的阅读方式——不再只是用脑子读,而是用“气”去读。他把从道藏里悟出的那点微薄真气调动起来,一边读一边感受那些文字背后的韵律。他发现有些句子读起来特别顺畅,真气也随之流动;有些句子则晦涩艰深,真气也会停滞。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那些文字本身就有生命力,而他要做的,是找到它们的节奏。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玄在房间里整理笔记的时候,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骚动。他走到窗边往下看,看到几个侍女神色慌张地跑过回廊,嘴里喊着什么。
他拉开门,正好撞上匆匆路过的紫女。
“怎么了?”赵玄问。
紫女的脸色不太好看,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弄玉。”
赵玄的心猛地一沉。弄玉——今天不是月圆之夜,血咒不应该发作。
“她怎么了?”
紫女没有回答,快步往三楼走去。赵玄跟在后面,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推开弄玉房门的时候,看到弄玉正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浑身发抖。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
“不是月圆之夜……”弄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发作了……”
赵玄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她的手腕。触手冰凉,脉搏快得像要炸开。他低头看去,那些暗红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手腕往上蔓延,比上次看到的更深、更密。
紫女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她看了赵玄一眼,目光里有焦急,也有一丝询问。
赵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握住弄玉的手腕,把自己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缓缓度了过去。真气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当它流入弄玉体内的时候,弄玉的颤抖忽然轻了一些。
“公子……”弄玉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别说话。”赵玄集中精神,把真气一点一点地往她体内输送。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弄玉体内有一股力量在反抗。那股力量霸道、暴烈,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命地冲撞着他的真气。
赵玄咬紧牙关,不退不让。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弄玉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房间。而在这个房间里,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炼出来的书生,正在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对抗一个纠缠了十几年的诅咒。
他不知道能不能赢。
但他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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