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赵玄在弄玉房间里守了整整一夜。
他的真气太弱了,弱到只能勉强压制住血咒的暴动,根本无法根除。每隔半个时辰,弄玉体内的那股力量就会重新翻涌上来,他就要重新度一次真气。如此反复,等到天亮的时候,他自己也快虚脱了。
天亮之后,弄玉终于安稳地睡着了。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很多,手腕上的暗红色纹路也消退了大半。
赵玄轻轻松开她的手,站起身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站稳,回头看了弄玉一眼,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赵玄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就睡着了。他太累了,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精神上的消耗。那一夜他时刻绷着神经,生怕自己一个疏忽就让血咒再次暴走。
他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
紫女站在赵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赵玄蜷缩在床上,睡得很沉。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苍白中带着疲惫,呼吸却很均匀。紫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房间——书案上摊着几卷竹简,旁边放着一叠写满字的纸,墨迹未干。
她轻轻关上门,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紫女叫来了一个手下。
“查到了吗?”她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手下躬身道:“查了。新郑城内外,方圆百里,都没有人认识这个赵玄。他说自己是游学的书生,但附近的学堂、书院,都没有人见过他。”
紫女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方圆百里都没有人认识他——这个少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继续查。”她说,“扩大到整个韩国。”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紫女又叫住了他。
“还有。”她顿了顿,“去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失踪。十五六岁的少年,和赵玄长得像的。”
手下点头,退了出去。
紫女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窗外是紫兰轩的后院,赵玄昨天还在那里坐了一下午,靠着墙晒太阳,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个“闲人”,能在弄玉血咒发作的时候稳住她的心脉,能说出“堵不如疏”这种话,能在没有任何武功的情况下让她的手下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想起赵玄刚来那天说的话——“总有一天,我会还的。”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书生,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紫女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她忽然很想知道,这个少年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赵玄一觉睡到傍晚才醒。
醒来的时候,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昨天夜里透支了太多真气,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抬胳膊都觉得费劲。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公子醒了请用饭。紫女姐姐说公子今日辛苦了。——弄玉”
赵玄笑了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还温着,大概是弄玉让人一直热着的。他喝完粥,又躺了一会儿,觉得恢复了些力气,才起身坐到书案前。
他翻开昨天的笔记,把自己在弄玉体内感觉到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那股力量很霸道,像是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一旦释放就势不可挡。但奇怪的是,它并不是完全混乱的——它有自己的节奏,自己的规律,就像……就像一首曲子。
赵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曲子——如果血咒的力量像一首曲子,那它一定有它的旋律。如果能找到它的旋律,是不是就能找到引导它的方法?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血咒如曲,有其旋律。找到旋律,方能疏导。”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又觉得太玄了。这个时代的医学和道学里都没有“旋律”这个概念,弄玉能听懂吗?紫女能接受吗?
他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注释:“譬如琴声,有其起承转合。气血运行亦然。”
这样应该好理解一些。
赵玄继续写下去,把自己对血咒的所有观察和分析都整理成文字。他写得入神,连窗外天色暗下来都没注意到。
夜深了。
紫兰轩的前厅又热闹起来,琴声、笑声、劝酒声透过几层楼板传上来,变成了一种模糊的嗡嗡声。赵玄习惯了这种背景噪音,反而觉得能让注意力更集中。他继续写着笔记,把弄玉描述的症状和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一一对应。
忽然,他手上的笔停了。
不是因为他写完了,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又像是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赵玄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没有这种直觉。但这具身体似乎有一种本能的警觉——大概是原身在新郑城外讨生活时练出来的,对危险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赵玄慢慢放下笔,装作伸懒腰的样子,余光扫过房间——窗户关着,门也关着,一切如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他没有回头去看,而是继续铺开一张新的纸,像是要继续写东西。但他写的不是笔记,而是一行字——
“有人在看我。”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这个紫兰轩里,能在深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房间附近的,只有一个人。
紫女。
赵玄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如果紫女想对他不利,根本不需要偷偷摸摸。她救了他、收留了他、给了他饭吃,要杀他早就杀了。她来,一定是别的原因。
试探。
赵玄想明白了这一点,反而放松了一些。他把那张写着“有人在看我”的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然后站起身,假装去倒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紫色的身影从窗外掠了进来。
赵玄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身影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响。
赵玄站稳之后,才看清了来人——紫女。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紫色劲装,长发束起,手中没有拿剑,但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她站在房间中央,似笑非笑地看着赵玄。
“反应很快。”她说。
赵玄的心脏狂跳,但面上尽量保持平静:“紫女姑娘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紫女往前走了一步,“就是想试试你的身手。”
赵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没什么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