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就不必了。”老道士站起来,走到书架前,“这些破烂,放在这里也是落灰。你要看,尽管拿去看。只是有一条——”
“道长请说。”
“看完还回来。”老道士的语气很平淡,但赵玄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认真,“这些书虽然破,但每一卷都是先人留下的心血。不能丢了,也不能毁了。”
赵玄郑重地点头:“晚辈明白。看完一定完好归还。”
老道士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喜欢哪卷就拿哪卷。”
赵玄在书架前又站了一会儿,仔细挑选了几卷——《道德经》残卷、《南华经》断章、《黄帝内经》几篇,还有一卷他从未见过的典籍,封面上写着“黄庭经”三个字。他把这些抱在怀里,向老道士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老道士忽然叫住了他。
“年轻人。”
赵玄回头。
老道士站在大殿的阴影里,阳光照不到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清晰,一字一句地传过来:“道家典籍,不是用眼睛读的。”
赵玄愣了一下:“那用什么读?”
老道士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大殿深处。
赵玄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他抱着那几卷典籍走出道观,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败的道观隐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回到紫兰轩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赵玄抱着典籍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他先拿起那卷《道德经》,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很多地方他读不懂——不只是因为文字古奥,更因为那些道理太过玄妙,像是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他又拿起那卷《南华经》,读了“逍遥游”的开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赵玄读着这些文字,忽然想起了老道士说的话——道家典籍,不是用眼睛读的。
不是用眼睛读,那用什么读?用心?用气?还是用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就藏在这些典籍里。
傍晚的时候,弄玉来送饭。她看到赵玄书案上堆着几卷竹简,好奇地问:“公子去哪里了?弄来这么多书。”
“城东有座道观。”赵玄说,“观主允许我借些书回来看。”
弄玉把饭菜摆好,看了他一眼:“公子对道家很感兴趣?”
“嗯。”赵玄点头,“从小就喜欢。”
弄玉没有再多问,只是说:“公子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走后,赵玄又坐回书案前,继续读那卷《道德经》。他读到第二十五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他的手指停在这句话上,反复琢磨。
道法自然。什么是自然?是山是水,是花是鸟,是日出日落,是生老病死?还是别的什么?
赵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就在这一吸一呼之间,他忽然感觉到身体里那股微弱的真气动了一下——不是被他催动的,而是自己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简。那句话还写在那里,字迹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发烫。
赵玄忽然有些明白了。老道士说的“不是用眼睛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用气去读,用心去感受,让文字背后的道理自己浮现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但他决定试一试。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紫兰轩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前厅又传来了琴声和笑语声。赵玄对这些充耳不闻,只是坐在书案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那些古老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感受着它们背后的力量。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沉浸在道藏中的时候,紫兰轩对面的茶楼二楼,蓑衣客的手下正在向主子汇报。
“那个少年今天去了城东的道观,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抱了几卷竹简。”
蓑衣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道观——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不去结交权贵,不去游历山川,反而跑去一座破道观借书看。
“那道观里有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一个老道士,和一些破烂的典籍。”
蓑衣客沉默了一会儿。破烂的典籍——也许在别人眼里是破烂,但在这个少年手里,谁知道会变成什么?
“继续盯着。”他说,“他在读什么书,每天读多久,都要报上来。”
手下应了一声,退入黑暗之中。
蓑衣客端起茶杯,目光穿过夜色,落在紫兰轩的方向。他忽然有一种预感——那个少年从那座道观里带回来的,可能不只是几卷破烂的竹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赵玄的房间还亮着灯,他正对着那卷《道德经》,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他还不知道,那些古老的文字里藏着什么,也不知道,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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